丘比特24

吾名药研藤四郎40

第一章走这里

枯死的花枝,沉凝的黑水,时时吹来的风和灰蒙蒙的天空。
药研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乱七八糟的思绪缠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混乱到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他从一期一振的房间里走出来,迎面撞入眼里的就是荒芜衰败的本丸,没有茸茸绿草和笑闹的弟弟们,可他就是站在这里、也只能站在这里。
“哈!”猝不及防的,一双软乎乎的小手捂住了药研的眼,突如其来扑过来的重量压的药研一下弯腰蹲了下去。
刻意压低以后仍然遮不住稚气的声音凑到他耳边,隐密的像是小孩子在说悄悄话,“猜猜我是谁!”
熟悉的气息从压在身上的软乎乎的小身体里传过来,药研忍住笑,煞有介事地认真回答,“好重呀,是哪里来的小猪?”
一股大力猛地从身后传来,一下把药研推倒在了地上,原本从身后压下来的重量转而扑进了药研怀里,生嫩的声音气咻咻的反驳药研的话,“才不是小猪!”
药研眼看着萤丸漂亮的脑袋在他胸前拱来拱去,一头柔软的白发乱蓬蓬的垂到脸颊上,说话时唇间露出两枚尖尖的小白牙,不由自主的就笑了起来,“那是小豹子吗?”
“是萤啊!萤火虫的萤!”萤丸看上去更生气了,两手撑在药研身上,昂着头说话的时候两枚小尖牙叫人瞧的更清楚些,一副超凶的模样。
“是是是,不是小猪也不是小豹子,”药研躺在地上笑,根本没办法怪他啊,“那萤火虫能起来吗?”
萤丸一愣,撑着手麻利的从药研身上爬起来,他似乎还是有些生气的样子,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脑袋扭过去不看药研,手却别别扭扭的递出去,示意要拉药研起来。
药研看他这样子只觉得可爱,没有接他的手,好容易忍住了笑,自己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
药研爬起来就没了声,萤丸一开始还能忍住绷着脸不看他,可他心里根本没生什么气,又怕闹过分了惹药研生厌,过了些时候就忍不住悄悄的回头去看药研的脸色。
药研正捻着衣摆抹去上面的污渍,他当然没有受伤,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内番服洁白的长衣上沾满了灰扑扑的泥土。
萤丸想了想,皱着脸走过去帮药研弄身后,他自己很难顾及到的地方的土渣。药研抽出目光,笑着看他一眼,看见萤丸仍是别别扭扭的扭过了脸,心里觉得小孩子脸皮嫩,也不好诚心去逗他,很快收回了视线,继续一心一意的盯着衣服。
他们两个一起做事,衣服很快就整理干净了,只是药研一双雪白的手套粘满了泥,脏成了黑色,一时半会大概是弄不干净了。
药研干脆就把手套脱了下来,翻过来卷了卷拿在手里,这才转过头去跟萤丸说话,“衣服脏了没有?”
萤丸闷闷的摇了摇头。
药研想了想,一开始萤丸压在他背上,后来又扑在他怀里,衣服确实是没有什么粘上灰的机会。
“这么快就睡醒了啊?”药研转身往自己的房间里走,一边笑着和萤丸说话,“我都没来得及去叫醒你。”
一直以来爱说爱笑的萤丸这一次却出奇的沉默,拖长了声音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怎么了?”药研察觉到他的低落,看多了他吵吵闹闹的样子,此时不同寻常的沉默总是显得怪异。
萤丸拖拖拉拉的不肯回答,手指绞着攥在手里的那一片衣角,默默地跟在药研身后。
药研觉得奇怪,停下了脚步。萤丸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心不在焉的,险些撞到他身上。
药研觉得更奇怪了,也不急着回去,把自己的衣角从萤丸的手里解救出来,拉着萤丸的手问道,“萤在想什么?”
萤丸哼哼唧唧的不肯说,药研便一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端倪。
两人对峙良久,终于还是萤丸先撑不住,强装着冷静地扭过头,“……真的有很重吗?”
药研本以为要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理由,听了这句话真是哭笑不得,可看着萤丸逢松的白发下悄悄涨红的耳根,又惊觉这大概就是小孩子会纠结的问题。
“没有,没有很重。”药研苦恼地皱起眉,有些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刀剑付丧神的重量都是有规格的,相对来说短刀会轻一些,眼前的萤太刀理应更重一些。可是萤丸个子小小,确实是重不倒哪里去。
“真的吗?”萤丸很快的转过身又追问了一句,像是不相信药研的话。
“真的没有很重,”药研一时也不知如何才能让他相信自己的话,脑海里却突然想起来从前陪弟弟们玩的样子。
“啊——”萤丸短短的惊叫一声,下一刻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很轻易的被药研抱在了手里。
“你看,没有很重。”药研安抚的把他搂得更紧,脚步轻松继续往前走。
“……嗯。”萤丸这次是真的说不出话了,用尽全力的点了点头,把自己埋在药研怀里,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走了没有多久,回环曲折的廊道间突兀的出现了一道分界线,转角的一边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另一边的木地板却干净的能照出人影。一步迈过这个作了人为分界线的转角,部屋的格子门出现在视线里。
“萤?”药研分出一只手去推门,收回来时顺势拍了拍萤丸,“到我的房间了。”
“……唔。”萤丸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药研蹲下身把他放下来,他一下竟然没有站稳,幸好药研反应快,及时的递上一只手扶稳了他。
这一个踉跄也没能让萤丸站直,而是就着药研扶他的手,歪歪扭扭的又靠在了药研肩上。
药研扳过他的身体,看他困倦得要哭不哭,一手茫然的揉着眼,揉得眼角红彤彤的。
“你刚刚没有睡觉?”
“……在等你呀。”萤丸含含糊糊的回了药研的问题,继续歪歪扭扭地往他怀里拱。
萤丸做完任务回来很累了,又没有及时休息,药研也不好意思再闹他,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把他抱到了自己床上。
“睡吧。”
放好萤丸以后药研转身走了出去,准备做自己的事情。他身后萤丸在蓬松的被子里滚了滚,咂咂嘴睡熟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一室静悄悄,无人听到的梦话出口便散进了房间的角落,再也拼不起来。

吾名药研藤四郎39

第一章走这里

混乱的思绪还没有理清,眼前天光一变,现出了熟悉的景色。又看见灰蒙蒙的天空,介乎于昼夜之间的颜色,恰到好处的明亮。
“药研。”响在耳边的声音是熟悉的温柔语调,一期一振站在枯死的万叶樱下笑着招手,从药研的视角去看,他像是披着一身柔光。
“一期尼。”药研勉强扯出一个笑,低头顺了顺萤丸柔软的白发,“萤——”
“我好累!”萤丸直接开口打断药研的话,“我要回去睡觉了,等我睡好了,药研能不能来叫我起床呢?”
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药研看,萤丸的神色间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雪白的睫羽轻轻的颤,柔软得人心都要化掉了。
“当然好,”药研真切的笑了起来,“快去睡吧。”
“那……”萤丸背着手后退两步,依依不舍的盯着药研看,怕他不守承诺似的又重复了一遍,“记得来找我哦!”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以后才肯蹦蹦跳跳的走开。
“他很喜欢你?”一期一振含笑问道。他好像刚刚才洗了澡,一头湿润的水蓝色长发蒸腾着丝丝缕缕的水汽,温柔而无害。
“萤很乖。”药研含含糊糊的回答,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一期一振也不在意他的敷衍,笑意温雅,“第一次做这样的清理工作,有没有不适应?”
“没有。”药研攥紧了手,“兄长——”
“药研累了吗,进来说吧。”一期一振打断他的话,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期一振的部屋前。
药研抬头紧紧的盯着一期一振,一期一振却只是笑,若无其事地推开格子门,像全然没有注意到药研的异状,“在房间里坐下说吧。”声音和煦如微风,口吻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强硬。
药研倔强的抿紧唇,不让分毫的与一期一振对视良久。伪装了水蓝色长发的青年气定神闲的与他对视,唇角的弧度分毫未改,温雅的笑容像是一张长在脸上的面具。
空气仿佛凝滞了,沉甸甸的压住心脏。药研固执的不愿踏入一期一振打开的门,眼底金光锐利如刀剑。可一期一振的眼睛像一潭深水,锋利的剑刃刺进金色的水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药研突然觉得无力,他低头走进拉开的格子门,坚硬的铠甲一瞬换做柔顺的妥协。
袅袅香气升腾在半空,温柔而不可抗拒的侵蚀周边的空间,药研张了张嘴又徒然闭上。看见一期一振的那一瞬间他急不可耐的想要弄清楚很多事情,关于任务,关于那一枚发穗,关于三日月宗近。
可一期一振一直在轻飘飘的回避,房门前的交锋是避无可避,而药研退缩了。于是咄咄逼人的气势软了下来,初见时的强大印象根深蒂固的烙在心里,经历过一场消磨的情绪已不足以支持他反抗一期一振。
细细的香雾毫无阻碍的被吸进气管,绵绵香气勾成了一张网,密密裹缠着五脏六腑,不动声色的绑缚挤压着内脏的空间。
“三日月殿下的问候,你已经拿到了吧?”一期一振端正的跪坐下来,语气温温柔柔,像在说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药研放在膝上的手一下攥紧了。
“……请代我说谢谢。”他沉默良久,相念不相见时总觉得时时刻刻有千言万语哽在心头,等到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的回忆记忆中的那一轮明月,却发现开口难言。
……我忘不了你,可终于不再是从前了。
“没有其他的话了吗?”一期一振善解人意的不去看药研的表情,声音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和。
“……没有了,”药研低着头,紧紧的咬着牙,神情是刻意压抑的平静,“他从前照顾我很多,不过也是很久以前的同伴了,我已经快要遗忘哪位殿下的样子了。”
“真是一位心善的殿下。”一期一振并不深究,轻飘飘的带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这场谈话更重要的主题,“你从那座本丸里带回来的东西很危险。”
“我知道,”药研低声道,“我会妥善处理它们。”
一期一振没有第一时间答复,而是直直的看了药研很久。药研始终没有抬头,身姿笔挺,姿态标准的近乎苛刻。
“这些事情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哥哥的错。”一期一振得到了满意的回复,相应的放缓了声音,“药研会怪我吗?”
“不会,永远也不会怪您。”药研终于抬起头,他的话很短,眼睛里却藏着很多很多东西。
一期一振有一瞬的恍惚,那些不能诉诸于口的东西牵动了他的思维,好像又回到夕阳下的战场,突如其来的冲动,迎着地平线牵起小小的骨爪。
“……不要太辛苦啊,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向来擅长谈话的付丧神难得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很久也只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自己也不知是何意味的话语。
“不会,我可是很可靠的。”药研尝试着笑了笑,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因为从前的事情而让面前的兄长察觉到不对。
紧绷的气氛悄无声息的放松了下来,对坐双方的笑容软化了凝重的空气,香雾凝成的线靡靡散开,香气清而浅,让人想起青竹和新雪。
“以后需要你做的事情,有没有什么猜测?”一期一振轻轻敲了敲桌面,不知何时他的笑容变了,没有之前假面一样的无害,却多了几分真实。
“有一点猜测,”药研收敛了笑意,“我们是在清理黑暗本丸吗?”说完他思索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措辞的不严谨,“不对,不应该说是黑暗本丸,而是失去了自身意识的付丧神。”
“没有那么严肃,”一期一振忍不住笑,“我们也没有能力清理黑暗本丸,只是很有限的帮一些求助的同伴。”
“是说今天的事情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吗?”药研没有笑,仰着脸去看一期一振,眼神出奇的认真。
“是。”一期一振终于不笑了,他默默与药研对视,风拂过枯死的花枝,横斜的阴影掠过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伪装过的浅金色眼睛有一瞬间沉淀成了深黯的黑色。“很多很多,甚至没有暗堕的机会,被审神者攥在手心里的同伴。”
药研的心不住的往下沉。他早已有了猜测,但听到兄长真真切切的说出来,仿佛是截断了最后一次侥幸。原来从前所见,从来都不是偶然。
“我明白了,我会和萤好好说。”药研深吸一口气,神色前所未有的冷静,“以后我们两个就是搭档,任务会尽量完成,现世那里也会好好兼顾。”
说完药研起身走出去,留一期一振独自看着他的背影。
袅袅香雾渐渐散开,不知不觉间已过去良久,一期一振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自己的意识,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桌面。
在药研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自己赢了个彻底,可是心里却好像没有多少高兴。
真奇怪啊,弟弟。
我竟然比我想象的更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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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前几篇不到1000的阅读量,真的非常绝望。
就,lof这里还有人看吗?。。。我都快不想发了

吾名药研藤四郎38

第一章走这里

“你乖,我还有事要做。”冷落雇主太久不是聪明的做法,柔声安抚了萤丸以后,药研转而与楞在夜风里的人类男孩对话。
“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但是以后,在您的生活中,这样的意外应该会成为日常。”
“初次见面,我是藤原光。或许您自身并不知情,但是从今天开始,您的安全由我们负责。”
“幸会,迹部少爷。”
药研推一推眼镜,整张脸完全暴露在四个中学在读生眼里,褪去了温情的浅金色眼瞳分外冷冽。
“天已经晚了,这里请交给我们来处理,来接您的人已经到了。”
迹部景吾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药研根本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直指不知何时出现在街角的黑色礼车,示意迹部少爷立刻回家。
“喂!今天的事情至少给我们一个解释吧,自顾自的自说自话很过分啊!”切原赤也终于忍不了了,上前一步不管不顾的质问眼前来路不明的白衣少年。
萤丸一下放开药研的手,面上还带着笑,手下却已经攥住了刀柄。
药研不动声色的按住了莹丸的手,对此毫无所觉的切原甩开忍足扯住自己衣服的手,“别拦着我,我们总有知情的权利吧!”
“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情。”药研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也不理会另外三人惊恐地看过来的目光。切原赤也只是孩子似的虚张声势,毕竟还是个中学生,药研理解这种突发状况下他的恐惧。可药研也很累了,今天的事情消耗了他过多的精力,此刻神色不由得带上了一些不耐烦,“抱歉,请离开。”
切原还想再说什么,迹部却率先踏前一步,切原下意识转头看向与自己并肩的冰帝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却根本没看他,他的神情陌生的让切原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骄傲的不可理喻的小少爷,甚至觉得此时的迹部景吾比面前的两个来历成谜的不明生物还要可怕。
这从未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一面堵住了切原将要出口的所有话,切原甚至下意识退后一步,远离了突然陌生起来的迹部景吾。可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红着脸磨磨蹭蹭的又挪到迹部景吾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既然我的安全要由你们负责,那么我相信这些事我早晚会知道。”迹部景吾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切原的小动作,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对着药研说话,“我等你们告诉我今天这件事的始末。”
说完这些他再不停留,面无表情地走向停靠在街角的黑色礼车。
纯黑的车身像隐于夜色中的幽灵,交叠的双R车标,机械制品特有的,冷冰冰的流畅线条。
药研默默看了一会儿,转开视线。他放下手中提着的拉杆箱,把双肩包也卸下来交给萤丸抱着,上前几步拾起来萤丸丢下的红色尾赫。与主体相分离的武器冰凉柔软,被药研毫不费力的一圈一圈绕在手上。
“药研,接下来要去哪里?”其他人都离开了,只有他们两个还在这里,一片静谧中突然响起来萤丸欢快的声音。小朋友被怀里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绿色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今天辛苦了,我们可以回去了。”药研收好卷成团的的红色尾赫,顺手揉了揉萤丸柔软的头发。
“尸体,不要紧吗?”萤丸有些担心,脚下却紧紧的跟着药研走。
“会有其他人来处理,”药研拿过萤丸怀里的黑色背包,一只手自然而然的牵起萤丸,“之所以把尸体留在这里,也是要告诉他们我们的存在。”
“哦。”萤丸乖乖的点了头。他还有很多东西想要知道,可药研今天明显不想多说话,于是他也乖乖的闭了嘴。
药研本以强打起精神准备应付萤丸的问题,可平日爱说爱笑的小孩子一路上竟然一言不发。
与平日活泼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得不说药研委实松了口气,萤丸确实招人喜欢,可他今天真的很累了,累的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高强度的战斗不算什么,可背包和拉杆箱里的东西仿佛重逾千斤,压的他每迈出一步都有要撑不下去的错觉,可又不能停下,只能一步一步的走,身后留下血淋淋的脚印。
充盈的灵力流淌在每一条血管里,整个人好像站在太阳光里,向来冰冷的身体也暖了起来。
可凉了太久,药研反而已经不再适应暖洋洋的温度。那枚金色发穗落在手里,灼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熟悉的灵力游遍四肢百骸,体表的创伤全部被治愈,可那块烙铁也碎成了渣子,和着血液一起在血管里流淌。
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毫发无伤,内里却早已是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萤丸眯起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明明早上离开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异常,可为什么回来的时候却透出这么压抑的气息呢?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间里,药研你经历了什么呢?
这个被秽气侵染的本丸里埋藏着那么多腐朽的秘密,如果知道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这一切会不会向我张开怀抱……想一想就要兴奋起来了啊!
绿色眼睛亮的吓人,好像两簇幽幽的烧在黑暗深处的鬼火。明亮的璀璨的冰冷的……让人毛骨悚然。
药研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萤丸的异样,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你一期一振一同来到新的本丸以后他刻意不去想从前的一切,一开始的日子里午夜梦回总是难免陷进光怪陆离的噩梦中,可慢慢的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他有了新的同伴和无穷无尽需要做的事情,他越来越少的想起那座本丸里的一切。
可就在他自己也要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从前的时候,命运又把那些过往送回了他身边。封在心底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上来,温暖的手指,微苦的茶和善意的微笑。
原来有些东西,穷尽一生也忘不掉。
如何能忘,那是望不到尽头的黑夜里唯一的一点光。哪怕是痛到生不如死……也不舍得遗忘。

吾名药研藤四郎37

第一章走这里

“我可以帮你,暂时保留这里。”时隔不久,机械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谢谢你。”药研毫不迟疑地同意了,甚至没有询问需要什么代价。
“与外界相对独立的一方时空需要灵力来维持,我可以帮你支付这些灵力,但你需要偿还。”系统详细的解说了一遍自己的条件。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承认你的价值,我相信你能给我带来更多。在此之前我愿意为你提供规则允许内的帮助。”
“真慷慨啊,你。”药研无声的笑。
以他为中心,澎湃的灵力海潮一样扩散开来,仿佛一池静水中投入了一枚石子,激起层叠波纹。
灰蒙蒙的天光瞬息亮了一个色阶,层云低垂,却不再压抑。浅草茸茸繁花吐蕊,将要崩裂的结界重又得到加固,死气尽去,迎来的是新生。
有风从身后吹来,青甜的草木气息中裹挟着纤长的粉色丝线。
宗三不知何时站在了药研身后,他眼见如此浩大的灵力潮冲刷过整个本丸,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递来一只手。
那只攥紧的手在药研眼前打开,指骨修长手指纤细,白蔷薇花瓣儿的颜色,薄薄的皮肉里青色筋脉清晰可见。整只手精致脆弱,手心静静的躺着一枚金色发穗。
一束阳光恰洒在了宗三手心,亮晶晶的发饰模糊成一团璨灿的光,刺痛了药研的眼。
药研愣在原地,良久良久,终于伸手接过来,嘴唇惨白。
发饰握在手里是暖的,暖意透过手心散到四肢百骸,熟悉的灵力包裹住整个身体,所有的伤痕都被温柔的抹去,金色的柔光中白鸟展翼,衣摆飘扬。

傍晚的街头网球场,年轻的男孩子们肆无忌惮的挥洒汗水,明亮的目光和矫健的身影是夕阳下的一抹亮色。
今天也是平常的一天,对于迹部景吾来说,唯一的特殊似乎就是在街头网球场偶遇了立海大的切原赤也。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迹部少爷看在眼里的敌人从来只有真田和幸村。
路灯亮起来,照亮一些地方的同时也拉出了纵横交错的阴影,灯光下光暗的对比更加分明。
暗红的鞭子从阴影中腾起,闪电般袭向奔跑的男孩子。
迹部景吾漂亮的抽飞了一记角度刁钻的旋转球,忍足确实是值得重视的对手,不过也到此为止了!标志性的笑容刚刚扬起来,得意的话语还没来的及出口,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迎面抽来的红色长鞭!
太快了,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串红色的残影!电光火石间迹部景吾已经来不及转变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向长鞭尖利的末稍,什么也做不了。
对面的忍足连同场外围观的切原桦地全部看见了袭向迹部的武器,一瞬间时间仿佛放慢了,像电影中一帧一帧前进的慢镜头,每个人的脸都被惊恐扭曲得面目全非,破碎的嘶吼拉出漫漫长音。同伴们拼尽全力向他奔来,可迹部景吾清楚来不及了,直面闪烁着金属色泽的鞭梢,他清楚地意识到长鞭刺中的同时自己就会死去,而没有人类能快的过死神。
可是一切总有例外,红色长鞭突然停滞了,极动向极静的转变诡异无比,迹部安然无恙地倒在地上,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没有第一时间爬起来,而是一直呆愣愣的倒在地上。
迹部少爷难得的傻气,却没有人有心情抓住机会嘲笑他。
“啪嗒”一声打破了死寂的沉默,失去支撑力的红色长鞭软啪啪的砸在地上,正正落在迹部景吾脸旁。
可已经没有人在意了,所有人,连同迹部景吾的目光都锁死在高处,站在高高的铁丝围栏上的小孩子,一头白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萤丸曲膝直接跳了下去,稳稳的落在迹部景吾身边,激起一片微尘。
莹绿色大眼睛笑意盈盈,萤丸弯身捡起来软趴趴躺在地上的红色鞭子,随意的像小学生捡起路上的一片纸屑。
有人凑近自己,迹部景吾条件反射的跳起来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小孩子。
萤丸善解人意的拉开了与他的距离,伸出去的一只手上五个软软的小肉窝清晰可见,迹部少爷简直要为自己的躲避感到羞愧了。
可下一刻传来的就是尖利的破空声,呼啸而来的长刀稳稳的落在肉肉的小手中,漂亮的小孩子一笑,露出两枚尖尖的虎牙。
“幸会哦,迹部少爷。”
这一笑之下迹部浑身寒毛都要炸起来,生物的本能拼命敲响警钟,扑面而来的凶戾逼得他不由自主的又退了一步。
正退到匆匆跑过来的切原忍足和桦地之间,四个男孩站成一排,直面眼前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小孩,没有人后退。
萤丸毫不在意雇主对自己的警惕,一手拎着脱离主人身体以后软绵绵的红色尾赫,一手扛着相较体型而言过于巨大的长刀,笑眯眯的打量眼前的人类。
“您好,我是忍足侑士,这位是迹部景吾,旁边是切原赤也和桦地崇弘。”忍足推了推眼镜,一手搭在迹部肩上,安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同伴,尝试着与突然出现就像了同伴的人沟通。
虽然只是小孩子的外表,但此刻主动权完全握在对方手上,更何况并不确定眼前这位到底是不是人,忍足谨慎地使用了敬语。
萤丸好奇的偏着头看他,小朋友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措辞考究的人。明明在人类里还只是个小孩子,说话的语气却是十足的大人样子了。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只顾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忍足忍不住轻咳一声,再度推了推眼镜。
萤丸歪着头时有种稚嫩的天真模样,他长的漂亮,又一直带着笑,扛着刀站在一地弥散的血气中也还是甜兮兮的小孩子。无害的模样看得对面四个男孩儿都慢慢放松了下来,甚至能在脸上扯出一个不怎么勉强的笑容了。
药研回来时就看到这一幕,不得不说下意识松了口气,虽然运气不好的碰上了一个非人猎食者,但看上去萤丸处理得很好,甚至没有把尸体暴露在雇主面前。
“迹部少爷,您应该回家了。”冷淡的声音打破了双方对峙的僵局。
长街尽头走来清俊的少年,无框眼镜遮住了眼底的金色流光,白色长衣的衣摆在夜风中飘扬。
他拖着一只纯黑的拉杆箱,还背着一只纯黑的双肩包,神色疲惫,像远行归来的旅人。
这位突然出现在夜色中的白衣少年让四个男孩子好不容易稍微放下了一点警惕心重又提了起来了,他们的神色肉眼可见的严肃起来。
下一刻四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与他们相对良久的小孩子极自觉的跑过去拉住少年雪白的手,欢欢欣欣的仰着头看着少年的表情,一对绿眼睛亮成了两颗小星星。
药研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压抑着的什么东西在萤丸拉住他的手的同时突然就放下了。
“我不在的时候,萤做的很棒哦。”清冷的音色刻意放软了,得到夸奖的小朋友笑容闪闪发亮。
软趴趴的红色赫子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与石化的男孩们一起被丢在了夜色里。

吾名药研藤四郎36

第一章走这里

“你们来了。”付丧神放下手中的刀和刀鞘,藤紫色眼睛,白瓷的肤色,是一振药研藤四郎。
宗三和药研对视一眼,他们听到的声音显然是眼前这位短刀付丧神在以刀敲击刀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用意似乎是把他们引过来。
“抱歉,我没有力气去迎接你们。”从始至终坐在椅子上的短刀付丧神歉意一笑,“请不要见怪。”
药研和宗三都没有回答,而他似乎也不期待他们的回答,慢慢的说下去。
“我是这座本丸的药研藤四郎,时至今日是唯一一振仍保有自我意识的刀剑。”
他在讲这个本丸的故事,药研站在原地默默的听。无论发生过多少次,面对面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付丧神总还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审神者是出身阴阳世家的医科生,他带来了很多疫种,把曾经的同伴变成了你们见过的样子。”
药研把手背在了身后,他的手臂和衣服上都留有腐蚀的痕迹,焦黑的印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药研并不害怕疼痛,可以眼前这振刀剑的话让他回想起那些畸形的身影,脱离战斗状态以后心底突然后知后觉的泛上密密麻麻的寒意,背在身后的手轻轻颤抖。
要怎样的折磨,才能把姿容雅致的刀剑付丧神变成那种……怪物。
“因为喜爱医理的缘故,审神者选我做他的助手,所以最后能见到你们的是我。”似乎是察觉出这个话题的沉重,坐在椅子上的短刀付丧神虚弱的笑了笑,“谢谢你们,我准备了一点礼物。”他示意药研去翻看桌上大摞装钉好的纸册。
药研看着他的眼睛,能够感染灵力的疫种是绝大的威胁,没有人能断定这座本丸里还藏着些什么,比如说一些只需要接触就能感染的疫种。
清澈的藤紫色眼睛里映着一对浅金色眼瞳,他们对视良久,没有人退却。
药研最终选择相信……同为药研藤四郎,他没办法拒绝这样的眼神。
雪白的指尖捻上些微泛黄的纸页,哗啦啦的翻页声中这座本丸的过往猝不及防的铺展在眼前!
“啪嗒——”纸册重重的砸在桌上,药研猛然后仰,像要躲开纸张里扑出来的野兽。
周围静悄悄的,纸册静静地躲在躺在桌子上,没有人对他的失态表示诧异。药研攥一攥手指,重新拿起落在桌子上的纸册。
实验的进程被以图像的方式完全全的记录了下来,细致的剖面图和微观视图,彻头彻尾的写实风格,甚至还有详细的文字注解,图文并茂,记录下所有的实验成果。
药研把纸册放回去,这东西简直是邪神的笔记,字里行间都泛着金属式的冷漠,措辞精准逻辑严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词,精简到干巴巴的地步。
“……为什么记下来这种东西?”
“因为实在没有其他事可以做,”椅子上的短刀付丧神吃力的喘一囗气,微微扬起头“你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长久的沉默,药研无话可说,嗓子里像是梗着什么东西,心脏里的血仿佛全部凝结成固体,没有痛,只是闷闷的难过。
“请你把它们带走,”椅子上的短刀付丧神突然微微笑起来。他苍白而疲惫,这一笑却像能驱走所有阴霾,昏暗的房间里像射进了一束光,一切都敞亮起来,“其实说不上是礼物,也是我的私心。你们做着这种事,这些东西在你手上应该会有一些用处。”
“就好像我们在这世上走一遍……也是有用处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只是喃喃自语了,“而且,我确实没有别的东西能给你,可是不表达谢意,又实在太失礼。”
“我……”药研张一张嘴,他的目落在短刀付丧神昂首时露出的一段雪白勃颈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我没有幸免。”被看的人反而毫无不适,甚至微微笑起来。
细瘦的手指搭上亮晶晶的金属衣扣,动作间还能看出曾经戎马天下磨砺出的利落,力道却软,手指甚至在不可自抑的颤抖。
黑色军服慢慢敞开,药研瞳孔猛的缩紧,幼白的身体上烙印着狂乱的黑红符文,仿佛以干涸的血绘成纠缠的群蛇,恍惚间甚至有游动的错觉!一股恶寒从尾椎一直冲到大脑,药研立刻转开了视线,可黑红的蛇群在脑海中狂舞,舞姿妖邪诡魅,药研拼尽全力控制着自己仍旧稳稳的站在原地。
“看上去是很可怕,但是不会限制我的行动,落在身上也没有痛感。”军装上衣全部敞开,短刀付丧神精疲力尽的倒在椅背上。只是解开一排扣子外加说了几句话,却好像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这种东西是灵力化的疫种,它的信息我全部留在了画册里……很详细。” 强撑着又说了一句话,他终于不得不闭上嘴休息,吃力的喘息声嘶哑得让人觉得他身体里的那个被称为“肺”的东西已经彻底成了个烂风箱。
药研强迫自己仔细看他裸.露的上半身,过分的削瘦,肋骨根根可数,黑红的符文落在缺失血色的皮肤上,看久了竟有些妖娆,像艳鬼的诅咒或者其他什么和妖怪有关的契纹。
而他在笑,温柔的笑容下脑海中狂舞的蛇群渐渐温顺下来,药研终于能冷静的定下结论:“你就要死了。”
“……是,不过不是死,是碎。”笑意收敛了,长长的睫羽垂下来遮住藤紫色眼睛,药研不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神情,像一件脆薄的瓷器,一阵风就能使他支离破碎。
“你能抱抱我吗?在生命的最后有点想知道正常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他提出了一个近乎无理的要求,可好像也没有报多大的期望,声音很轻,甚至没有再抬头看药研一眼。
“好。”药研竟然毫不质疑的同意了。
这下轮到椅子上的短刀付丧神惊讶了,黑色睫羽忽地扬起来,藤紫色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忽如其来的惊喜神情简直是有些孩子气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药研走得很急,眼底金光聚烈。而和他相同面孔的付丧神吃力的伸出手臂,藤紫色眼睛明亮的像两枚小星星。
宗三一直没有说话,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他始终保持着沉默,以抽离的视角旁观两振药研藤四郎的碰撞。
药研一手搭上短刀付丧神瘦小的肩膀,双腿分开跪在他的膝上,两具小身体紧贴在一起,额头亲昵的碰着额头,金瞳倒映着幽幽的紫色,紫瞳中浮着粼粼的碎金,一模一样的黑色睫羽交织在一起,微微的颤动轻柔得像一只蝴蝶的呼吸。
然后是一个吻。
像蝶翅划过心头,抖落下纷纷洋洋的鳞粉,宗三不自觉的连呼吸都屏住,生怕惊扰眼前这一幕。
柔软的嘴唇仅仅是贴在一起,并不缠绵也没有色欲,当事人双方谁也不会因此而生出绮念,却不讲道理的扰乱了旁观者的心弦。
瞬息成永恒。
药研起身时另一对紫瞳已经开始黯淡,逸散的点点紫色荧火留下瑰丽光迹旋即熄灭,又有更多的荧火飘出来,星星点点尽是生机飘零。
紫瞳付丧神心口插着一把刀,白色刀柄,刀名药研藤四郎。
跪在他腿上是为了压制可能有的反抗,所谓的吻是为了堵住未出口的痛呼,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旖旎,只是一场手腕果决的杀戳。
一刀致命。
“……谢谢……这种程度的接触……不会感染的……”锋利的短刀被拔出来,刀刃明净如初不沾血污,胸口的伤口也没有血,紫色荧火铺天盖地,最后的声音细弱游丝,“原谅我吧。”他这样说,笑容竟然狡黠。
他举着药研的刀,刃尖朝向自己。药研并没有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本体刀,而是把他的手连同刀柄一起握住。
他在虚化,从雪白的瓷娃娃变成了剔透的水晶娃娃。眼睛里逸散的紫色荧火晕染了长长的黑色睫羽,轻缓的眨眼如紫蝶蹁跹。
死亡竟如此美丽。
“为什么要加这一刀,他本来也不能再活下去,不会有负罪感吗?”
身后传来宗三的疑问。
药研最后看一眼熄灭前的紫色荧火,手里一空,再次握时留下的只有刀柄。
“没有过上阵杀敌也没有过沐血奋战,不能像刀剑那样活着,至少像刀剑那样死亡。”药研大步走出去,擦肩而过的瞬间宗三看清了他的表情,冷肃如冰雪。
倾国的美人儿捂住眼,极力压抑却仍无法自控的浑身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宗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越来越大的笑声在空落落的屋子里一遍遍回荡,神经质的疯狂能让所有听到的人不寒而栗。

野尘,段子,超甜

“姬野,姬野!”
“……!”
“你又做噩梦啦。”
“……嗯。”
“还是不能说给我听吗?”
“……”
“我去给你倒水。”
“别走!”
“好,我不走。”
“……我梦见你是蛮族的王子,我是个落魄的中原少年。”
吕归尘静静地听。
“我们小时候说,我要做东陆的皇帝,然后和你定盟。”
“后来我真的成了皇帝,你也成了大君。”
“……可是我们举剑——阿苏勒?”
“只是一个梦。”
“……我知道,可是这个梦真实的就像曾经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
“但现在我们在一起,过的很好。”
“……嗯。”
“只是梦,明天就会忘记。”
“阿苏勒。”
“嗯?”
“……我爱你。”
“……嗯……我也是。”

深夜的段子,因为比较懒,所以只写了对话。以后可能会扩写成长篇。甜!不!甜!

吾名药研藤四郎35

第一章走这里

一步越过时空的界限,天光瞬息由明转暗。
药研闭上眼,再度睁开时眼底透出浅淡的金光。
“幸会,药研殿。”
有谁在他身后说话,声音里含着笑意,音色有叹息的余韵。
是经年哀怨染出的靡丽,长久的囚禁中刀刃未锈,梦中还有金戈铁马沙场染血,冲天的戾气裹上重重丝锦,封存了过去所有的骄傲,清如露水的刀身中埋葬着旧主屠戳天下的雄心。
“幸会,”药研低着头,并不转身,“宗三殿。”
视野中慢慢迎来艳色的衣角,连同垂坠着的一束细密的粉色发丝,衣袍间露出的白蔷薇颜色的踝骨细瘦伶仃,极致的白更衬出极致的细弱,过份的细弱又显出过份的白。走动间长长发丝轻轻晃动,一下下拂过细弱的脚踝。缺失血色的白笼了一层粉色纱雾,无端缠绵。
他穿着木屐,药研的记忆里有相同模样的鞋子,铺满落花的白石小径,清亮的哒哒声,锦衣加身的女人踩着小小的步子,行走间只在裙下露出一点点雪白的足袋,规规矩矩的分寸,古雅的含蓄风情。
同是名为“右近”的女鞋,穿在宗三身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没有足袋,宗三是光着脚踩进颜色沉黯的木屐,细细的带子绑住纤瘦的脚,简直是有脆弱的错觉了。似乎还嫌不够,恰巧有风吹过,衣摆翻飞,修长的小腿全部暴露出来,一只脚踝缠着郁蓝的垂穗,一瞬间仿佛掀开了公主遮面的纱巾,猝不及防的艳色触目惊心。
药研却只觉得心上发寒,另有什么引走了他全部注意力。是一把刀,黑鞘金镡,缠绕着烈红的焰纹,张牙舞爪的邪气几乎要凝为实体。
无边风月层层剥落,柔软的纱衣褪尽,宗三此来是提刀相见,静止的刀刃寒光凛冽。
金瞳对上深粉色眼睛,药研抬头,真切的看清了新同伴的面孔。
倾国之艳,囚鸟之刃,宗三左文字。

“粟田口家的孩子,”宗三眼睛里有莫名的笑意,“一期一振对你说了多少?”
“我需要知道的全部,”药研不闪不避,神色安稳,“宗三殿,我没有疑问。”
宗三略有些惊讶,旋即转身,“那么请跟我来,我们已经在敌方领地,请小心。”
木屐和军靴踩着厚厚的积叶前行,四周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活物留下的痕迹。林间风寒,缺失温度的身体对此没有感知,隐隐却有秽气缭绕不散,药研心底慢慢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远处一座和风庭院,朱漆大门紧闭,门缝间却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一步一步,药研与宗三并肩而行,两人不约而同的攥紧了刀柄。
“扣扣扣——”宗三以刀柄扣门三下,倏忽拔刀!仿若一泼露水溅出刀鞘,纵横交错的刀光织成密网,细锐的光线契进朱漆的门板,厚重的木板上有裂纹无声无息的生长。
随手扔出的刀鞘直直插入砖缝,宗三收刀,轻轻拍掌。
轰然巨响,两扇门板碎成大小均匀的木块,每一面切口都整齐得像是滚烫的刀刃切过的黄油,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微尘。
宗三轻飘飘看药研一眼,药研会意,率先走进阴郁气息的源头。
庭院深处飘来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这座本丸中隐藏的秘密暴露在视野中,药研愣在原地,握刀的手在抖。
他的血是冷的,刀剑之身不觉寒暑,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觉得血管里凝出了细长的冰丝,尖锐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带来无边的愤怒和恐惧。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堆无法去形容的东西——让最糟糕的裁缝把屠夫卖剩下的烂肉胡乱缝在一起,得到的大概就是这种东西。
可仔细看还能发现“它”身上残存的生物的痕迹,雍肿到胀裂皮肤的黑紫烂肉,手里覆满红褐锈迹的扭曲铁块像虫穴一样遍布密密麻麻的孔洞,好像是扔在浓硫酸里的废铁又被拿了出来。破烂的皮肤和残败的深蓝色布料上挂满黏糊糊的黄绿色脓液。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畸形物,哪怕是恶魔也不可能制造出这样的东西。而“它”竟然在移动,或者说是滑动,身后拖曳出一道粗重的黄绿色脓液的痕迹。
外表丑陋的怪物和扑鼻的恶臭对刀剑付丧福来说虽不是太愉快的经历,但也不会造成过于严重的不适。真正使药研和宗三变色的地方,在这样庞大的肉块儿上只是一个小到可以忽略的细节。
从位置上来着应该是头部的地方,一大堆黏糊糊的肉块上可笑的挂着两枚脏兮兮的稻穗状饰物,两束本该柔软的丝线乱七八糟的翘起来,依稀可见斑驳的金色。
更多的肉块从四面八方慢慢围过来,刀光瞬闪,宗三身形极快,在合围之势形成之前飞速掠向黑暗覆盖的角落。
药研心领神会,双脚重重踏地,借力一跃而起,目标是身上挂着深蓝色布料碎片的畸形物。
雪亮的刀刃钉穿脏兮兮的金穗子贯入颅脑,竟然没有任何阻力,而是像扎入了一个盛满水的皮口袋,轻松的不可思议。被刺了一刀的畸形物突兀的静止在原地,药研的那一刀似乎破坏掉了他的脑干。可与此同时,本就庞大的身体还在不停的膨胀,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紫黑色气球。
药研神色一凝,一脚蹬在烂肉上,身在半空时以一个几乎要把自己折断的姿势拧腰,稳稳的落地。
“嘭——”紫黑色的大气球膨胀到极限,轰然爆炸。
药研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却还是没能完全避过飞溅的肉块和脓液,组成畸形物的部分溅在他衣服上发出红热的烙铁骤然被浸入冰水里的声音。雪亮的刀刃上还留着一汪黄绿色的脓液,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中脓液像被煮沸了那样冒着泡,液体面积越来越小,空气中逐渐逸散开丝丝缕缕黄绿色的烟雾。
——大麻烦。
药研看着再度围拢来的畸形物,付丧神肖似人类的身躯可以说是由灵力构造,而这些东西身上的烂肉和脓液都是毒性灵力的具现化,只要让它们沾上身,即便是暗堕的付丧神也难逃过被腐蚀的惨状。
最要命的是,从方才双方短暂的碰撞来看,药研体内的灵力在如此多的畸形物面前,不可能支撑他战斗到最后。
畸形的逼近下药研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嚎叫,凄惨不似人声。
肉堆似的畸形突然全部静止,药研抓住机会再度起跳,去力将尽时硬生生拧身,一腿蹬在墙上借力一个翻转,贯入畸形颅脑的刀刃一沾即退,药研双腿同时踏在畸形肩部全力前扑。
“膨——”
闷闷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后背传来灼烧的痛感,药研却松了口气,这一次他几乎避过了所有炸开的血肉。
惨叫传来的黑暗角落里划出一角艳色,宗三提着刀走出来,刀身上淅沥沥淌着黑色的黏液。他还是走进去时的模样,小腿和脚踝细瘦,一束粉色发丝悠悠然垂坠在身侧,白蔷薇花瓣儿一样的肌肤上没沾上一滴血。
原本向着角落里滑动的肉堆在宗三走出来的那一刻突兀定在原地,下一秒它们整齐的转了一个方向,同时扑向空落落的门洞!
“不需要。”宗三拦住药研的动作,他并不解释什么,神色微凝,显而易见的不愉。
没有任何刀剑付丧神能在看过这样的场面后仍然不生出负面情绪。
药研放下已经抬起的手,此次任务他明显只是陪衬,宗三既然毫无顾忌地杀掉了审神者,那么当然也有办法处理这些——
药研不愿意想怎样称呼眼前的东西。这是一场噩梦,他第一步踏进这个本丸时梦境已经开始铺展,而现在它终于要结束。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狭长的门廊间布满细锐的丝线,像一道一道光,把那一段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堆一堆烂肉无声的滑过宗三布下的一道一道光网,肉块静悄悄剥落的同时那些线也在融化,最后一堆烂肉也滑进了门廊,所有残存的线一同震颤,插在砖缝里的剑鞘一声清鸣,眼前只剩下被腐蚀的坑坑洼洼的土地。
那些线应该是宗三的武器,他们走进这座本丸时药研在前,而宗三走在他身后,以数不清的细线布下了密密麻麻的网,所有的线都收束在他留在门外的剑鞘上,从来到这里开始,他没有做过一个无意义的举动。
那些线之间的缝隙极细,切割大块烂肉时,空中像绽开一朵又一朵烟花——倾国之艳,连杀戳也美好。
确认了不会有东西能走,或者说是逃出这座本丸,药研下意识松了口气,准备离开。
可他的身形突然同时顿住了,身后有声音,是刀剑的震鸣,一下一下,固定的规律中透露出的理智让人心惊。
这里还存在着另外一股生气,尽管细弱得几乎可以忽略……这座本丸里,还藏着另外的东西!
(…………————…………)
伶仃:指孤苦无依靠,形容细弱或瘦长。

药乱一辆自行车(不是)
有没有人有兴趣脑补一下药研的反应(没有滚)

对的时间对的人(加奶油的小甜饼——给哥哥的生贺!)

“两份冰淇淋,芒果口味加杏仁碎,香草口味淋草莓酱。”冰摊前白色长衣的少年推一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声音冷清。
他看上去是应该上学的年纪,面孔清俊,一对紫色的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宝石,声音沁沁的凉,透过明净的玻璃镜片投来的视线也是沁沁的凉。
冰摊的主人手脚麻利的装满两只蛋筒,她看向马路另一边短裙长袜的女孩,了然一笑,隔着玻璃柜把蛋筒递过去,“女朋友很可爱,要珍惜呀。”
“……不,”黑发少年接过蛋筒的手一下僵在了半路,“……不是女朋友。”
“那么,要更努力呀,”年轻的女主人促狭的笑了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一定很受欢迎。”
“……不,不是您想的那样……”黑发少年意外的不善言辞,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转身逃也似的快步走开了。
冰摊的女主人一手撑在玻璃柜上,笑眯眯的看着黑发少年回到马路另一边,把手中淋了草莓酱的的蛋筒递给等在这里的女孩,风吹过道旁的树叶,叶隙间漏下的细碎阳光撒在他们身上,画面柔软的不可思议。
“谢谢哥哥,”女孩子有一头长长的金发,阳光打在上面却又晕出奇异的红色,她拿着淋了草莓酱的蛋筒,却并不吃,反而歪着头去看黑发少年手里拿的另一只蛋筒,笑容甜甜的,刻意拉长了的声音也甜甜的“可是我好想吃杏仁碎……”
“真是拿你没办法。”药研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发,把自己的蛋筒也递了过去。
女孩子不伸手去接,反而吐出一点点舌尖,就这药研的手在奶白的甜筒上小小的舔了一口。
粉嫩的舌尖舔在奶白的冰淇淋上,融化的黏液挂在舌尖上欲坠不坠,药研一下红了脸,“……乱!”
“药研哥哥生气了吗?”样貌娇柔的粟田口乱一下退开,惊惶的瞪圆了一对蓝眼睛,“对不起。”
“没有生气,”药研无奈的叹气,手中的蛋筒又往前递了递,“杏仁碎,你吃吧。”
“药研哥哥最好啦!”粟田口乱一下又笑开,凑上去啊呜一口咬下一枚杏仁碎,嚼一嚼又转头舔一口自己蛋筒上淋着的草莓酱。
“今天一期哥和三条家的哥哥都会来哦,”粟田口乱边吃边走路,他嘴巴里含着东西,话就说得含含糊糊,“哥哥期待吗?”
“很期待啊,”药研拉着乱的手,免得他只顾吃东西而走错路,“乱也很久没有见他们了吧?”
“是啊,”乱忽地抬眼一笑,“因为每天只是跟哥哥在一起啊。”
“…乱…”药研低声叫他的名字,看着重又埋在冰淇淋里的弟弟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用世俗的标准来衡量,药研觉得自己算得上聪明,他可以轻易的解开复杂的数学题,也可以在不想说话的情况下确保自己不被人排斥,学校的功课和亲戚朋友的人际关系都应付得很好。顶着纷纷赞誉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到大,药研从未遇上任何挫折。
直到遇上乱。
那个,我是“乱”,虽然喜欢穿裙子,不过是男孩子呦。
又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蓝眼睛的漂亮孩子看过来的那一眼狡黠得叫人心颤。
药研总觉得乱的心思像藏在林间的小狐狸,偶然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尾巴,可不待你看清楚便又藏了严实,勾着你去追去寻,忍不住全副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悲喜皆系一人之身,却还是甘之如饴。
“アァウイィゥ,”乱突然停在一家餐厅前,抬头把招牌上写着的名字念出声的同时扯一扯药研的手,“是这里吗?”
“嗯?”药研游离的神思被这一下扯了回来,整个人却还明显的不在状况外,同样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才反应过来乱在问什么,“是这里。”
“可是药哥这个样子,实在太失礼了!”娟丽的眉目苦恼的皱在一起,乱直白的看着药研的手。
药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这才意识到在他出神的时间里蛋筒已经融化殆尽,拿着蛋筒的手上淌满黏稠的白色液体。
“我有带纸——”药研的话突兀的断在了乱的动作下,小小的舌尖舔在他手上,奇异的触感让人手足无措。
“可以了!”药研一下抽回手,粘稠的液体已经被舔干净了,留下来的是一手亮晶晶的唾液。
“那么,我们快进去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乱藤四郎快步跳上阶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颜色绚丽的裙摆倏忽一闪,雪白的大腿一现即隐,他似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等在餐厅里的人,“药哥快啊!”
“嗯。”药研心里乱糟糟的,却还是下意识回应乱的呼唤。而雀跃的乱出人意料的停在了门后,一手阻住推拉门,满眼期待的看着药研,笑容甜兮兮的。
“药研,乱,”水蓝色短发的青年笑容温煦,他穿着格子衬衫,浅色长裤包裹着两条漂亮的惊人的腿,“这里!”
“一期哥,鹤哥,秋田,”乱兴冲冲的跑上前,带跟的绑带凉鞋敲在地上哒哒响,“我们来啦!”
“乱酱好久不见,”穿白色连帽衫的青年一直懒洋洋的以手支着下巴,看见药研和乱进来也直起身子,“还有药研,也很久没有见了。”
“一期哥,鹤哥。”药研笑着叫人,下意识把乱舔过的那只手藏在了身后。
“可以点单了吗?”冲田家的两个孩子拿着菜单放在桌子上,绑了高马尾的是安定,扎着低马尾的是清光,冲田家算是粟田口家的世交,药研礼貌的抬头看过去,意外的发现,两位哥哥都刻意扭过头躲避自己的视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的脸上都晕着浅浅的红。
药研也不深究,拿了笔随便勾了几样甜食后就把菜单递给了乱。
“我喜欢的药哥已经全部打上勾了,”粟田口乱笑眯眯的看一眼菜单,“秋田来选自己想吃的吧。”
药研一怔,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勾选乱喜欢的东西已经成了自己的习惯。他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弟弟,那双盈满笑意的蓝眼睛却看着坐在末席的秋田。
粟田口秋田是他们的弟弟,今年上小学二年级,一头软乎乎的粉色短发,脸颊圆鼓鼓的,是个漂亮的小孩子。
粟田口家从来没有不好看的孩子,粟田口药研有很多兄弟,他们之间都没有血缘关系,外貌却都是一等一的精致漂亮。
尤其是乱,药研想,乱最漂亮。
甜品都已经端了上来,蓝眼睛的孩子浑然不觉对面哥哥的心思,满脸幸福的吃着蛋糕。
药研突然无可自抑的恨起来,你总是笑啊笑,笑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有人为你一个笑辗转反侧……可是恨也无力,看他满脸笑容像要沁出阳光,谁舍得不喜欢他呢?
透明的玻璃杯被推到药研面前,药研诧异的抬头,五条鹤丸笑眯眯看过来,“这里的清酒很好喝哦。”
“鹤丸!”一期一振不赞同的叫了朋友的名字。
“有什么关系,”白发金瞳的鹤毫不在意,“药研已经不是小孩子。”
“谢谢鹤哥。”不等一期一振再说什么,药研端着杯子啜饮一口,语气和笑容都仿若无事。
弟弟已经长大了,一期一振也不好干涉他的决定,看药研神色没什么变化,也就放任他继续有一口没一口的喝酒。
一期一振在和鹤丸小声交谈,他们两个是多年的好朋友,温柔的一期和叛逆的鹤丸自幼相识,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人在这么些年里竟然一直相处的很好。
药研微微偏过头,晶亮的酒液粘在唇上,向来缺失血色的面孔泛上薄薄的红晕,视线中白发金眼的鹤偏着头,眼瞳中倒映着一期一振温柔的笑脸。
——…………——…………——
“不只是鹤哥和一期哥哦,”乱笑弯了眼,“还有冲田家的两个孩子——”
“啪——”药研摸索着按亮了客厅的灯。
“——安定和清光,他们也是哦。”
一顿饭吃的很快,一期和鹤送秋田回寄宿学校,药研和乱回了家。
“……什么?”药研扶额,半眯着一双紫色的眼睛。清酒口感绵柔,可喝多了还会有些醉意,微醺的状态影响了他向来清晰的思维。
“药哥是不愿意承认吗,”乱瞪大眼,“席间明明一直在看一期哥和鹤哥。”他上前两步贴在药研怀里,没什么肉的下巴搁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吃饭的时候我去了厕所,”乱的声音压的很低,他刻意对着药研的耳朵说话,出口的像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看到安定和清光亲在一起……”
热腾腾的鲜活气息断断续续的吹在耳廓,朦胧的痒意一路渗到心底,吐息温柔的让人有被纵容的错觉。
酒精的干扰下药研一向引以为傲的克制与隐忍如此脆弱,筑在心里的高墙隐隐裂开了龟裂的纹路……
“药哥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厌恶男人之间的爱情呢……”
一时天崩地裂,最后一根稻草丢在了骆驼背上,高墙轰然倒塌,炽烈的岩浆汹涌着冲出心脏,在每一根血管里肆虐燃烧。
药研一把抓住乱的脖颈,近乎粗暴的把他从自己肩上扯开,重重的吻住那两瓣还在不停开合的嘴唇。
软,凉,像樱花味的果冻,尝起来有凉丝丝的甜意。
失控疯狂仅是一瞬,药研一瞬间就已经恢复了神智。近在咫尺,一双瞪圆的蓝眼睛里含着模糊的光影,漂亮的像宝石。
轰然一声巨响,有人在心里敲响巨钟。药研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近乎慌乱的后退一步,偏过头不愿去看乱的表情。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偌大的房间里,药研近乎绝望的恼恨,恨自己罪恶的心思,恨自己不慎,暴露了掩藏了那么久的隐秘。
那双瞪大的蓝眼睛反反复复在他眼前回放,它不敢去思索其中隐含着什么情绪。可是事已至此,如果什么都不说,对乱太不公平。
“……我喜欢你,”药研艰涩地开口,“不,我…我爱你,”多年来反反复复的思索,这些话已经铭刻成身体的本能记忆,开了个头以后舌头立刻不受控制的流畅的说下去,“粟田口乱,我爱你,我像丈夫爱自己的妻子那样爱你。”
这些话已经被说了出来,再无转圜的余地。药研却像卸下了什么重担,心里好像一下子就轻了起来。
什么结果都好,至少我说了出来。药研咬牙转过头,我不想做你的哥哥,我想把你压在床上拥抱亲吻乃至做些更过分的事情……对自己的弟弟产生难以启齿的爱恋……他已准备好承受任何的鄙夷和辱骂。
可入目的竟是一张笑脸,一双圆滚滚的蓝色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乱突然扑上来,仰着脸直直的看进药研眼底。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响亮而坚定,“我也爱你,粟田口药研,我爱你,像妻子爱自己的丈夫那样爱你。”
“……怎么会?”药研的第一反应竟是质疑,乱出口的话好像砸晕了他,脑袋里晕晕乎乎,什么冷静什么逻辑全部成了一锅粥。
“为什么不会啊,”乱推着大脑当机的药研坐到沙发上,自己坐在他身边,脑袋舒服的贴在药研胸前,声音软乎乎的,“哥哥那么优秀,人长得美,成绩也优秀,学校里很多人都喜欢你啊。倒是我,明明是个男孩子,却奇怪的喜欢穿裙子,我知道很多人在背后说……喜欢哥哥却又不敢开口,哥哥竟然说喜欢我,就像梦一样呢……”
“不是梦,”药研低声说,“乱喜欢我才是像梦一样。”他恍惚似的笑了笑,“因为很奇妙啊,像我这种不怎么会说话,又很无趣的人也会有乱这样可爱的孩子喜欢。”药研的手轻轻放在乱的额上,温柔的像是不敢用力,生怕怀里的人是个一碰即碎的梦,“你那么漂亮,活泼又讨人喜欢,身边哪有人不喜欢你呢……”
“他们喜欢我不喜欢我都无所谓!”乱突然从药研怀里直起身子,大声说,“哥哥喜欢我,我有哥哥就够了!”
可下一秒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狡黠的微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么冷淡的哥哥如果喜欢上什么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蓝眼睛忽闪着看向药研,表情可爱的让人不忍拒绝,“我们交换吧!我把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现在轮到哥哥啦!”
“我那个时候在想,这么可爱的弟弟,裙子底下有什么呢……”药研低下头,自暴自弃的说出了自己曾有过的,或者说是一直在思考的奇怪问题。
下一秒视野里一片白花花,毫无征兆的,两条修长的大腿搭上药研的腿,裙边温柔的滑落,乱的声音里含着笑意,“裙子底下有什么,现在哥哥可以自己来摸了。”
嘛,总之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喜欢我在床上叫你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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