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特24

吾名药研藤四郎(33)

“我建议你,记住那几个中学生。”
药研一顿,在萤丸察觉之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惊诧,脚步不停,“我不明白您的企图,请直言。”
“并不是企图,只是交易,你有拒绝的权利。”冷淡的机械音平静的反驳药研的话,“半位面在合并,最终会生成一个独立的时空,你要做的是,在此世形成完整规则之前,确保支柱们的安全存活。”
“中学生是支柱,我需要保护他们,如果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对吗?”
“对。至于更多的,你不需要知道。”

“药研药研,你在想什么?”萤丸晃着药研的手,“可以说给我听吗?”
“我在想,萤为什么要挑衅月山习。”幼嫩的童音拉回了药研的思绪,他回过神微笑,顺手理一理萤丸柔软的白发。
“嗯,”萤丸笑起来,“真狡猾啊药研,”他这样说,笑弯了一双圆圆的眼,“一定要知道吗?”
“都可以啊,”药研心不在焉的笑了笑,“萤不想说就算了。”
“这样。”萤丸乖乖的点点头,“可是我想说给药研听!”
他站定,小手拽着药研,让药研回过头来看自己,“为什么挑衅他呢,其实不是挑衅吧,只是想要对他出刀,因为他很强啊。”圆滚滚的绿眼睛猫一样眯起来,“很强的非人类,他身上是强者的气味哟!”
白发的小孩子兴奋的笑出两颗尖尖的牙齿,“我想切开月山先生,把他切成一片一片的肉片,蓝色的,赫子,武器的切面会有漂亮花纹吗?我,很想知道啊!”
“……呃……很危险啊。”药研彻底抽出全部心绪放在萤丸身上,半晌却只干巴巴的吐出几个苍白无力的字,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危险吗?”萤丸睁大眼,绿眼睛一直看到药研的眼底,软蓬蓬的白发翘翘的,“因为有药研在,实在是太安心了呀!”
“……”药研张了张嘴,觉得头昏脑涨,满脑子都是浆糊。
“药研,”萤丸张开手臂,羞涩的笑起来,“对不起,没有下一次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没有生气。”药研艰难的找回从前的相处节奏,蹲下身把萤丸抱起来,“你乖。”
“知道了,”萤丸被抱起来,腻腻歪歪的蹭着药研的肩颈,“因为太喜欢药研了嘛。”
“我也喜欢萤。”药研安抚的拍拍萤丸的后背,更多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说。
怀里的小孩子又小又软,有跟自己相似的体温,抱在怀里有温暖的错觉。可他平时的乖顺并不是……药研不知该如何表述,只是突然意识到萤丸不是自己的弟弟,他可以照顾这孩子却不能对他说教。
只是,走到这一步的同伴,真的还需要别人的说教吗?
突如其来的手指摸在脸上,打断了药研的思绪,细细白白的手指胡乱沿着脸颊动来动去,怀里的小孩子唱起了荒腔走板的童谣。
萤丸不知从哪里学来了人类的歌,他记不完整,东一句西一句,调子也乱七八糟。可是小孩子的声音纯澈得像水晶,白发绒绒的蹭着药研的脸,唱什么都是天国的圣乐。
小孩子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去做,从不考虑后果。没有什么坏心思也不想太多,喜欢谁就说出来,高兴了就唱歌。
嫩生生的童谣声中药研只觉心脏软成了一片羽毛,随着晚风里飘摇的歌声一起向上,直到俗世的尘埃无法企及的地方。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隐入都市的水泥丛林后,白衣的少年抱着绿眼睛的小孩子慢慢走。晚风微凉,穿衣拂尘,过往的苦难一一抛在身后,将至的杀伐还没有显露狰狞,童谣声声,棱角冰凉的高楼大厦也柔软了轮廓。
很俗套的说法,可是街角落魄的画家看见他们,却只想到“岁月风平,衣襟带花。”
是兄弟吧,画家想,感情真是让人羡慕。

“药研,我们要去哪里?”
夜已经深了,萤丸埋头在药研肩上迷迷糊糊的问。
“今夜大概是要在外面过了。”药研叹一口气,找了个阴暗的小巷拐进去,“萤睡在我怀里好不好,只是今天一夜?”
“唔,可以啊。”萤丸含含糊糊的应,更深的依偎在药研怀里,“药研身上很软,很舒服啊。”
“睡吧。”药研在阴影里坐下来,调整好姿势,好让萤丸靠的更舒服。

白发的小孩子呼吸渐渐悠长平缓,药研静静的坐着,什么也不去想。
萤丸软乎乎的小身体毫无防备的依在他怀里,清凌凌的月光也在他选择的阴影前却步,都市的喧嚣隐隐约约的传过来,却显得这一方小天地越发静谧。
实在是很容易让人放松的环境啊。
况且实在是没有什么需要思索的事情,那位自称系统的存在,他提出的要求只需要去完成,既没有其他的选择,也不想去考虑其他的选择。
虽然听上去实在是太没有用了,但是刀剑本就该是没有心的存在。
可是刀剑也不该有全然的放松。
这一段仿佛是偷来的闲暇很快被打扰了,醉酒后的人类模糊的呢喃夹在夜风里隐隐飘来,沉重的脚步声,凝滞的呼吸声,风带来浓重的酒气,有人来了这里。
药研闭上眼睛,在一片全然的黑暗里握紧了刀。虽然是不应该的,但他心里希望这只是个意外,路过的人类会很快离开。
萤丸睡得很熟,这孩子在他怀里全然放下了警惕,药研并不想惊醒他。
可惜事与愿违,杂乱的声音停在了拐角前一点点的地方,女人的娇笑和喘息一起响起来,药研的脸一下子烧红了。 几分钟之前他还得意于自己选择的这个地方,是小巷尽头一个隐蔽的拐角,浅浅的一点凹槽,刚刚可以塞下少年未长成的细弱身体。哪怕有人刻意地走进来,也很难注意到小巷子的尽头还隐藏着一个小拐角。
但现在这里的隐蔽成了他最大的麻烦,醉酒的男女根本没发现身边还有其他存在,他们堵住了药研离开的通道,付丧神当然可以选择悄无声息地从上方跳出去,可是,会吵醒萤丸。
可能是今晚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了,药研一点也不想打扰萤丸难得的安眠。
正犹豫间,衣摆被扯了扯。一只小小的手滑进了药研的手里,询问的握了握。
药研颓然,那对男女的声音太大了,他们的旁若无人还是吵醒了萤丸。
啧啧水声和着甜腻的喘息,根本就是响在耳边。黑暗里悄无声息的张开一对嫩绿色大眼睛,萤丸悄无声息的看向那对搂抱在一起的男女。
药研尴尬的手足无措,深吸一口气,抬手掩住了萤丸的眼,凑到萤丸耳边压低了声音,“不要出声,不是敌人。”
萤丸竟然已经醒了,药研也就没有了顾忌,一手捂在萤丸眼上,一手揽着萤丸的身体,悄无声息的慢慢站起来。
几乎是紧贴着他们身边,女人发出了一声尖叫。萤丸猛的绷紧了身体,小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
药研不得不停下动作,低声安慰萤丸,“萤,乖,没有事。”
萤丸听话的放松了身体,却难免好奇的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刷过药研的手心,酥酥的痒。
小孩子的身体软软的贴在怀里,任由自己摆成什么姿势,药研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双腿发力,一跃而起,终于摆脱了尴尬境地。
身后男人的低吼和女人的惊叫随着夜风在巷子里飘来荡去,沉溺情.潮的两人根本不知道两个小孩子见证了自己的情.事。

吾名药研藤四郎(32)

身边有人碰了碰自己的手臂,手冢国光站在原地,微不可见的摇摇头。作为部长他了解队员们的想法,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东西显然已超出正常人应该了解的范畴,此刻想要离开已经太晚了。镜片后总是显出冷淡的眼睛轻轻一转,正对上一双幽绿的眼瞳。长相可爱的小孩子举着手舔舐自己的血,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圆滚滚的大眼睛微弯,像是笑了一下。
手冢默默移开视线。那个小孩子,一直看着他们。
青学网球部成员,手冢,不二,大石,桃城,还有越前,五个蓝白衫的少年人很快自初始的惊吓中回过来神,不约而同的站定在原地,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打量对峙的双方。
他们不是不想走,然而从那红衣服男人出现一直到白衣服的少年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若有若无的气机总是锁在他们身上。普通的初中生不明白那是什么,生物体对于危险的感知却让他们的身体僵立在原地。现在月山习全副心力都放在与药研藤四郎的对峙上,锁在那些人类身上的气机自然无力再维秩,但是最前面的手冢没有动,于是青学诸人站在他们的部长身后,也没有动。
没有人说话,四周弥漫着微妙的氛围。白衣服的少年人个子不高,甚至称得上娇小,然而他身姿笔挺的站立着,纵然手无寸铁也不输半分气势。
蓝白衫的少年们下意识连呼吸都放缓,空气中像是绷紧了弦,稍稍一点变动都能弹出巨大的回响。所以人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气氛迟早要被打破,但没有人能预料到事情将如何进展,就仿佛眼前笼罩着一层纱,影影绰绰间你知道那里面藏着野兽,也知道它迟早要扑出来,可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亮出爪牙撕开纱幕,直面野兽的人也不是你。
于是你尽可以冷眼站在一旁,对着想象中的利齿与尖爪期待而恐惧,紧张的等待可能会迎来的殃及池鱼。
除了旁观还能做什么呢,此般局面,他们的处境下,什么都做不了。今天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过去所有的已知,非人类的战场上,往昔的天之骄子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无能为力”。
先有动作的是月山习,突然间蓝色的甲赫就干脆利落的收了回去,他的表情没有了面对萤丸时的狂热,面上慢慢勾出一个笑,“初次见面,光君, 我已经开始期待,与您的再度相见了。”
随着唇角弧度的变化,男人的气质也一下子发生了变化,与萤丸肖似的神经质的暴虐在他身上再寻不到踪迹,取而代之的是贵公子的风流意气。语气柔缓,举止彬彬有礼,此刻他站在墙头上遍身染血,却像是置身于中世纪欧洲公爵华丽的宴席间,躬身时优雅如盛大的舞会上向公主邀舞的王子,一抬眼一双黑底红瞳明晃晃的昭示着非人的神秘与危险。
药研的神色没什么变动,他皮肤是缺乏血色的白,五官精致,不言不语时像个瓷做的娃娃,说话时声音也是带着凉意的,“我的荣幸。再见。”说完他便转眼不再看月山习,伸手拉过来一边的萤丸,整理小孩子沾上血的白发。
月山对他堪称无礼的举措无动于衷,视线掠过穿插在白色头发与其上凝固的血之间的,少年人瓷器般的手指,再度笑一笑,双腿用力蹬在墙头上,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方。
“哥哥,小哥哥,”白头发的小孩子在月山离开后伸手抓住白衣少年的袖口,他垂着眼,稚嫩的童音拉得长长的,身上还沾着血,这样子故作姿态,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哥哥原谅我嘛,我错啦呜……”
药研哭笑不得,轻轻拍拍萤丸的头,“好啦,没关系啦,萤这么可爱,当然原谅萤了。”
“真哒?”小孩子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小手绞着药研的袖子,圆滚滚的眼睛自下往上的看过去,“那,那哥哥喜欢我吗?”
“好啦,没有生气,下次小心点呀,”白衣服的少年面色柔软下来,他顿了顿,手指轻柔的理去白发上沾着的血伽,“当然喜欢萤了。”
耳边传来衣服摩擦的悉悉索索声,月山选中的猎物,那一群蓝白衫的少年人还没有离开,其中隐隐为首的眼镜少年更是慢慢走了过来,谨慎的停在距两刃五步远的位置,“谢谢两位的帮助……”
话才说出来,药研便开口打断未竟之语,“没有关系。”身边萤丸的手从袖口移到了药研的手上,带着求饶意味的摇一摇药研的手。手冢没有注意到两刃的小动作,却能看见白衣服少年柔和下来的神情。
他心里诡异的生出了一点受宠若惊,这自出现便冷若冰霜的少年面对着方才那红衣服的男人时神色没有过半分波动,如今却对着他们柔软了表情。
其它人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怪异,自称藤原光的少年甚至对着他们笑了笑,他笑起来很美,笑容里有安抚的意味,“诸君不必忧虑,今天的事情会有专人来跟你们解释。”
他说话的声音很特别,听了他的话,今日受到太多惊吓而麻木的心脏莫名便安定了下来,明明周围还留着斑斑点点的血,他们的情绪却慢慢平定了下来。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他们在等待,尽管没有人知道自己等来的会是什么。
不远处脚步声匆匆,药研抬头,拉着萤丸的手弯身行礼,“诸君,期待与你们再度相逢。”话音落地,原地哪还有两刃的身影。
青学的少年人还没有从这样的惊讶中回过神,巷口突然冲进来急促的脚步声,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大喊,“我是亚门钢太郎!有没有人遇害?!”
一阵鸡飞狗跳的骚乱后巷子里已经是空空如也,所有人都离开了。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年久失修后灯盏费力的亮了起来,灯光也是沉沉的昏黄色。地面上零星的血等待着专人过来清扫。巷子的阴影处透不进光,黑沉沉一片像是潜藏着猛兽,没有人知道昨天的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注意到那里有着区别于今日战斗的两人的一点血。

吾名药研藤四郎(31)

高槻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这样的刀光下说出话的,她以为自己是竭尽全力的嘶吼,出口的声音却微不可闻,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劲风擦过裸.露的肌肤,绿色长发纷纷扬起来向脑后飘飞,一缕血痕落在白净的脖颈上,慢慢拉长,像藤蔓在生长。
那把刀停在距她的脖颈很近、非常近的地方,高摫泉不敢低头去看,她不敢动,脖颈处的刺痛和着一点点血气一起传过来,后背冷汗涔涔。 太不真实了。那样的出刀,竟然停了下来。竟然,能停下来。
握刀的男人再度合上了眼睛,刀剑回鞘,他手上的数珠沿着缠连的血痕攀上刀鞘,不染凡尘的佛器重又束缚住那把妖邪的长刀。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两步,面上神色依然是固有的悲悯,垂坠在身后的长发一丝不乱,月光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姬君,下次请早做决策,”缠着数珠的长刀握在细白的手里,那男人握刀的样子秀雅文静,收敛了锐意锋芒,纹饰精致的刀剑像是什么昂贵的装饰品,“有的时候,拔出来的刀是不愿意轻易回鞘的。”
高槻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海里反复回想那一瞬雪亮的刀光如电,持握刀剑的男人手里垂下来长长的数珠,眼睛睁开时天地间佛莲开遍。 “今日幸而,与您结缘,”纤瘦的男人躬身行了礼,“家里的小孩子烦请您多多照顾,期望有幸与您重相逢。”
夜风悠游,原地哪还有蓝衣持剑的身影。 ……走了。 女孩子全身脱力的躺在了地上,那男人出刀时带起的风划破了她的脖颈。一只手抬起来在脖颈一抹,拿下来时手上沾满了血。
天边明月皎洁,小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娇小的女孩子静静躺在地上,就着今夜明朗的月光,一点一点舔干净手上的血,黑暗里一只眼睛透出诡谲的红芒。 ——……——……——……——
天慢慢暗下来了。 昏暗的巷口三三两两走进来身背网球包的少年人,个个都是满身蓬勃的朝气,蓝白制服的衬托下挺拔如路边的一排小白杨。 逢魔时刻,天边夕烧如血。昼夜交接时分柔和的天光下红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窄窄的墙头上,黑底红瞳的眼睛诡谲妖异。他看着慢慢走近的那一群少年人,眼底都是狂热的渴望。
他身上的正红色是一种张扬又阴郁的颜色,一个男人穿这样的衣服很容易显出不伦不类,然而这个人是个例外,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歇斯底里的傲慢和神经质的贵气,西装包裹着的身体并不十分壮硕,一双腿又直又长,腰线美好的引人遐思。映着身后逢魔时刻的如血残阳,黑色领带在风里猎猎飞扬,整个人带着荒原上的狮子那样矫健的性感与优雅的暴虐。
蓝白制服的少年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走在路上,有人沉默有人谈笑,没有人抬头看一眼夕阳下踩在墙头上的男人,而那男人噙着狂热的笑,看着他们的眼神像狮子打量正一步步踩进陷阱的猎物。
近了,更近了!黑底红瞳的眼睛里爆出兴奋的光,裂帛声中那男人一只手臂上缠上了蓝色的生物组织,以他的手臂为依托,形成一把重剑的形式。他带着这把从自己的身体里生长出来的武器猛的跃下墙头,闪烁着寒光的剑尖正对着走在中间的小个子男孩子的头颅。
千钧一发,眼见将血溅当场。
雪亮的刀光如划破天际的闪电,红色的身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迅捷后退,断裂的黑色领带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
“哎呀!躲开了!”小孩子嫩嫩的声音带着俏皮的不满,像是在对长辈撒娇。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蓝白衫的少年人只感觉阴冷的气息一闪而逝,背对着他们的小孩子一身可爱的牛仔背带短裤,白发蓬松柔软,手里握着的刀比他整个人还要高,那把刀只是用看的都能感觉到是何等暴力的冷兵器。
退开的红色人影重又踩在了狭窄的墙头上,手臀上缠绕的蓝色赫子没有收回去,他被刀剑逼退,眼睛里锋芒更甚,控制不住一般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面上的笑容是神经质的狂热,“来了个可爱的小朋友吗?!”
话音未落露着两条小白腿的小孩子脚下用力一蹬,一个飞跃已来到男人身前,看起来他的兴奋毫不逊于猎食的喰.种,幽绿的眼睛里有燃烧的磷火,舌尖舔过白白的牙齿,莫名有磨牙吮血的暴虐。
刀光如虹,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下旁观的少年人视网膜上拉出白色蓝色的色带,争斗的两人身上都带了伤,小孩子一头白发染上了血色,男人一身优雅西装添了不少裂口。血气四方弥散,眼见着两人愈加兴奋,小孩子挥刀时已全不顾阻挡男人的攻击,幽绿的眼睛亮得吓人。这样的攻势下男人竟似还有余力,他深深吸一口气,战斗的间隙目露陶醉,“小朋友,你可真香啊!”
下一刻长刀劈斩,香喷喷的小朋友不说话,唇边笑容扭曲得诡异,一刀砍下了甲赫的尖端。
“让我瞧瞧!”男人迅速在墙头上后退,他像是毫不在意自己受的伤,面上狂热的兴奋半分不减,动作间轻松的如履平地,“大太……”
“月山先生。”
阴影里传来的声音不大,却成功打断了男人的话。那声音里有海潮,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万丈狂澜。
一时间场中所有人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白发的小孩子扁扁嘴,长刀归鞘,他鼓着脸跳下墙头走向传出来声音的阴影处,全然不在意身后可能会有的袭击。
红衣服的男人也没有攻击他,他像蓝白衫的少年人那样看着小孩子走过去的方向,褪去所有情绪的眼神专注。
一角白衣服划开阴影,第一时间吸引所有人眼球的是一双笔直的腿,皮肤瓷白,柔美得像是女孩子的身体。
“我是藤原光,”走出来的少年人对投注于已身的目光视若无睹,无框眼镜后金瞳直视墙头上伤痕累累的红衣服男人,他冷淡的点点头,“我以为,家里的兄长已就此事,与您达成了协议。”
话音落地,鸟叫虫鸣都不见,气氛骤然紧绷。

吾名药研藤四郎(30)

“你回来啦!”
药研拉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转头就看见萤丸悠闲的躺在塌塌米上,听见他回来也不起来,两条小白腿支起来,帽子丢在一边,刚刚出阵回来,声音还是活泼泼的。
“我回来了。”药研走到他身边,随手脱去白色长衣丢在一旁,“怎么不回去休息?”
“在等你哦!”萤丸一手撑在地上,轻巧的翻身坐起来,“你哥哥找你有什么事呀?”稚嫩的声音甜甜的,小孩子眨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黏黏糊糊的往药研身边凑。
“就是要去现世,”药研坐下去,由着他贴在自己身上,“身份大概是富家少爷找来的武士。”
“哦。”萤丸点点头,“那好吧,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我们?”药研失笑,“萤也要去吗?”
“当然啦!”萤丸趁机跟药研贴的更近,他个子小小,坐在药研怀里也没有违和感,柔软的白发在药研身上蹭啊蹭,小孩子头也不抬,说出的话像是理所当然,“我当然跟药研在一起啊!”
药研伸手揽住他的腰,让小孩子在自己身上坐得稳一点,他当萤丸是小孩子,说话时就按着哄小孩子的样子来,“等睡完一觉我们就走,带萤去现世玩啊。”
“呐,说好了!”萤丸抬头自下而上的看过去,幽绿的眼睛圆滚滚的,短裤下露出的小白腿缠上药研的腿,声音糯糯的,“一起走哦,还要带我去玩!”
“嗯嗯,”药研给他理了理蓬乱的白发,“知道了,萤快去睡!”
“好的!”萤丸开开心心的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他从药研怀里跳起来,动作轻轻巧巧,“药研晚安!”
……………………
夜幕降临,昏黄的灯盏拉出长长的阴影。
黑影疾掠而过,消失在阴暗的小巷里,一闪而逝,看不出影子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甩开了…吗?
巷尾处墙壁的阴影下,来人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数珠相击的清脆声音和着渺渺禅音已随夜风而来。
……二十遍!
细微声音入耳的瞬间黑漆漆的人影猛然抬头,一双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里映出这一睌上跟在自己身后的,如影随形的人的模样。
身形修长的男人身着深蓝色运动服,轻飘飘的站在年久失修的灯盏上,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遮月的云移开了,月光下他的面孔白得近乎透明,一眼望过去,那是一种脆弱的,不染俗尘的好看。他手里提着一振长刀,另一只手里垂下来长长的数珠,这样的装扮与他穿在身上的那一套街头随处可见的蓝色运动服格格不入,然而配上眼尾一抹明蓝的眼妆和那一把长长的垂坠在风里的青丝白发,莫名有一种佛陀垂目的静美端肃。
高槻泉恨得咬牙切齿。
今夜华灯初上,她坐在一家咖啡店里,好心情的欣赏东京夜色。这个惹眼至极的男人就在这时候走进来,带着一振鞘缠数珠的长刀,径直坐在自己对面。
饶是高槻泉也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的出色,可直至他存自己对面落座,一直竟好像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到来。没有任何人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这不正常。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男人的到来她发现自己也在他人眼里“消失”了,就好像他带着一整个世界来,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与人世相隔绝。
来者不善。
随后这男人说自己的来意,说话的声音像高天的风,又像山间寺庙里虔诚的僧侣在诵经,开口的瞬间再坚定的无神论者也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睁开,静美的模样透出惑乱人心的佛性,佛性浓重得像古时候传唱的歌谣里的妖孽。
“那么姬君您是否同意?”那男人不提这样做的理由也不提知晓自己存在的渠道,他只是简简单单的说出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最后用上了敬语的问询,声调也没有什么波动。
委实说这件事情对她而言算不上为难,于是高槻泉笑盈盈的问这是交易吗,既然是交易就亮出你的筹码。那时候她对面的男人神色依然是平淡的,他说这不是交易这是我的任务,姬君若不愿配合我只好通过杀死您的方式来达成目的,不过请不要过份担忧,在此之前我将念诵二十一遍往生咒为您祈求来世的福缘。
他的话荒诞可笑,神色却一派端肃,眉目间压抑着深重的悲悯,像是在惋惜将逝的鲜活生命。高槻泉没办法把他的话当做玩笑,因为那男人说完这些话便伸手一点一点去解缠在刀鞘上的数珠,锁链般锁住刀鞘的长长数珠解下来,其下缠连的血痕暴露在她眼睛里。立时高槻跳起来一路冲出咖啡店,什么也不想只知道跑,拼命的跑!
那把刀在失去数珠的束缚后通体邪肆再无遮挡,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然而目光触及的那一瞬间恐惧沿尾椎一路攀升,生物体最原始的本能疯狂叫嚣着危险,她的逃离根本是身体面临死亡威胁时下意识的举措。
她的速度很快,喰种的全力爆发下那男人却如影随形,计数佛珠的声音和着渺渺禅音散在夜风里,从始至终保持在她听得到的位置,极致的恐惧下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去数那禅经的遍数。
那是高槻泉第一次憎恨喰种的血带来的灵敏听觉,那让她清楚的意识到传入耳中的音量始终是一样的大小。
……二十一……拼了!
血红色一闪而过,疾如雷电,蓝色的身影轻飘飘落下来,踩在地面上无声无息。赫子没有再度攻击的机会,禅音停了,数珠的声音也不见了,视线里只有纤瘦的男人逼近的身影。
生死一线,时间的流逝都慢了下来,瞳孔中的画面一桢一桢闪现,墨发扬起来,发尾如雪浪。
眼尾落着一抹明蓝的男人睁开眼。天地间佛莲盛放,周遭的空气中都开出了透明的莲花。花间惊雷无声,雪亮的刀光割开夜幕,出刀的速度太快,那把刀划破空气的弧度模糊成灼眼的电光。
“……我同意!!!!”

………………
笔力不够啊……痛苦QAQ

吾名药研藤四郎(29)

黑发紫眸的少年付丧神独自行走在稀疏的树林里,头顶上一片阴影无声无息的落下来,冰凉的金属抵在他肩上,很快的向着脖颈推进。
药研在阴影笼住他的同时拔刀,刀柄在手里转动半圈,刀背抵上身后小孩子握刀的手腕,“萤!”
“药研,好慢哦!”白发小孩子不满的鼓起小脸,收回自己的刀负在背后。
“对不起,因为遇到一点意外。”药研收刀回鞘,歉意的抱抱个子小小的大太付丧神,“萤有没有等急?”
“有一点哦,”萤丸拖长了调子撒娇,仰起小脸给药研看自己脸上的伤,“呐,我受伤了哦!”
药研伸出摘去手套的那只手小心的碰一下小孩子白嫩的面孔上刀剑划出的伤口,萤丸就抓住他的手,毫不在意的蹭在自己的脸颊上,幽绿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他动作有点大了,结痂的伤口又崩裂了开来,渗出来的血染在药研素白的手指上,引得短刀付丧神轻轻叹气。
自从萤丸来了以后,两刃时时结伴出阵,平时各自分散斩敌,遇上自己应付不了的情况再通力合作,这样的出阵模式下他们的实力稳步增长,之间的关系也比较亲近。萤丸杀到兴起往往不记得注意身体上的小伤口,因此药研身上习惯带着纱布和OK绷,结束战斗后就地简单处理小孩子的伤口。慢慢的萤丸也习惯了药研在战场上给他擦干净伤口,有时候还会有一张可爱的OK绷。
但是今天不行。药研身上的纱布也好OK绷也好,都用在了那位年纪小小的审神者身上,于是短刀付丧神只好把白发的小孩子抱在怀里,放缓声音像哄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哄着大太付丧神,“忍一下好不好?马上回到本丸就可以处理伤口了。”
萤丸在药研怀里抬起头,瞪圆的大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神情,明净的藤紫色眼睛里映出带着军帽的小孩子的影子。小孩子低下头,脸蛋很慢很慢的在药研怀里蹭一蹭,声音委委屈屈的,“你快一点啊……”
“嗨,嗨。”药研无奈的应声,一手揽在小孩子的肩上,一手拿出来金色的罗盘,看上去是习惯了并乐意纵容同伴的撒娇。
明光乍起,灰蒙蒙的天光下,黑发的少年人和白发小孩子一起走出时空转换的明光。
“萤丸殿,幸会,”姿容矜贵的太刀付丧神含笑望过来,“我是药研的哥哥,一期一振。”
“药研家的哥哥,你好呀!”脸蛋上沾着一点点血的小孩子舔了舔自己整整齐齐的雪白牙齿,他的视线掠过一期一振握在手里的长刀,刀鞘像是涂了一层干涸的血。幽绿的眼睛里有磷火烧起来,那只没有握在药研手里的软乎乎的小手一下一下擦在军装外套上,小孩子的笑容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兴奋。
一期一振像是没看到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挑衅的举动,含笑继续说下去,“药研还有萤丸殿,依靠出阵已经很难继续提升实力了吧?”
药研点点头,不去管萤丸倏忽抓紧自己的手,“是,我已经摸到了时政对刀剑付丧神的限定。”他只说自己,一旁的萤丸不出声,一期一振便转而对他一人说下面的话,“那么,药研记得等下来我房里。”说完也不待两位同伴的反应,再度向萤丸颔首致意后转身径自离开。
“走吧,去处理伤口。”药研扯了扯仍然兴致勃勃看着一期一振背影的萤丸,语声如常。萤丸收回视线,乖乖的跟着走,听药研慢慢给他解释,“那个是一期哥,他和歌仙殿一直在现世,诺,我的纱布什么的都是拜托这两位殿下带回来,萤还没见过他们吧 ”他轻轻笑起来,“我们在本丸的时间总是跟他们错开来的。”
“现在见过了啊,”白发小孩子眼睛里的磷火又烧了起来,他舔着自己的牙齿笑起来,“你家哥哥好棒啊,有点有点像想见到歌仙殿呢。”
药研对他的兴奋不置可否 ,抬手正了正小孩子歪掉的帽子,“嘛,很快会见到的。”
………………
煌煌烛火打在雪亮的刀刃上,换下了戎装的青年依然是满身矜雅,暗金色的眼瞳里映着跃动的烛焰和寒冷的刀剑。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抚过明净的刀刃,血肉与钢铁是一样的温度。
他像在思索着什么困惑,眉目深深,又像是回想起曾经的美好,唇角习惯性的挑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叩叩叩。”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来,门外沉稳的声音一直传到门内,“一期尼,我是药研。”
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明净的刀刃已经收进缠绕着暗金色藤蔓的枯红刀鞘里,青年的声音温温柔柔,恰巧掩住刀刃与刀鞘碰撞的金属摩擦声,“药研,进来吧。”
门被拉开了,同样换下了戎装的少年没有直接走进来,而是双膝点地,跪在地上脱下鞋子,随后才站起来,光着脚踏上房间里一尘不染的地板。
药研在一期一振对面跪坐下来,双手规规整整的放在膝上,腰背笔挺,“兄长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对比药研的庄重,一期一振的姿势要随性的多,他看着跪坐在身前的弟弟,眉目间漫上了真切的笑意,“药研,你太严肃了。”
“嗯。”药研笑一笑,小幅度的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是兄长您第一次唤我过来,有一点紧张。”
“没有关系的,”一期一振笑意更盛,药研的内番服是无扣的白色长衣,跪坐时衣摆散下来遮住下身的短裤,一双又白又长的腿像是光:裸着的,烛光撒下来,肌肤有油画的质感。“是现实的事情,要在一种很像是妖怪的奇怪生物的攻击下保护几个富家少爷。”
烛光影影绰绰,对面的兄长白衣上缠绕着暗金的纹饰,横在膝上的长刀,刀鞘上像涂了一层干涸的血,弟弟跪坐的不甚严肃,雪白的双腿微微分开,他们的身影映在身后的墙壁上,相互间的距离不见了,影子的缠绵像近夜时现世每一扇窗户后的平凡的温馨。

吾名药研藤四郎(28)

阴沉沉的天穹下身缠黑气的人形生物身披白骨的甲胄,行走间斗笠遮住的眼眶里泄出来阴冷粘稠的死火。无鞘的刀剑握在长着锋利骨爪的手里,野兽般尖锐的齿列间时时有凶厉的咆哮冲口而出,全身上下每一寸线条都是对暴力美学最好的诠释。
黄泉爬出来向人世复仇的时间溯行军游荡在这片土地,披骨为甲的健硕身躯一举一动都带着常人畏惧的,不详的美感。
稀疏的树丛后白衣绯袴做巫女装扮的小姑娘双手死死捂紧自己的嘴巴,瞪大的眼睛里闪着惊惧的泪光。她紧紧倚靠着身后的树干,把全身的重量都交拖给背后并不坚实的依靠,瘦小的身体在恐惧下抑制不住的发抖,可是连这颤抖都是细弱的。
初任职审神者的小姑娘,现实的日子不见得轻松也不见得娇生惯养,然而她生长的那个社.会总是和平安定的。连人类世界的阴暗面都没有见过,直面非人类所带来的,死亡的恐惧,她连颤抖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狰恶的时间溯行军越来越近,它们踩过杂草丛生的地面上,细微的悉悉索索声不啻于死神的脚步,一声声持续不断,声声催人胆寒。
或许是时之政府对文系审神者的训导起了作用,生死关头小姑娘放下捂住嘴巴的手,她颤抖着嘴唇深吸一口气,近乎粗鲁的提起来裙摆从藏身的树干后冲了出去!
她身后刀光如电,片刻前她倚靠的那棵树被刀刃齐腰截断,轰然声中粗壮的树干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微尘,小姑娘不管不顾的往前跑,雪亮的刀尖堪堪擦过她的一侧脸颊,一串血珠在速度的作用下拉长在风里,小姑娘嫩生生的脸蛋上裂开了一条血痕,她却像是觉不出疼那样,一心只想逃过身后时间溯行军的刀剑。
这一场逃亡没有持续多久,双方悬殊的实力差距加上极度恐惧下爆发的速度并不代表着能突破人类小孩子孱弱的身体限制,小姑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苍白的小脸上涌上病态的潮红。
身后阴冷的气息慢慢接近,黑雾一缕一缕缠上来,小姑娘腿脚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呼吸沉重费力。她没有力气了,却还是挣扎着转过身,用尽最后的勇气直面将至的死亡。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白骨的恶鬼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剑,人类小女孩澄澈的眼睛里映出雪亮的刀光。
……结束了吗?
长时间大睁着的眼睛酸涩难忍,眼前狞恶的溯行军的身形突兀的静止了下来,刀还握在手里,挥刀的轨迹却硬生生断在了半空。小姑娘忍不住眨眨眼,视线恢复时看见白骨的人形像脆弱的瓷器那样爬满了裂纹,它在藤蔓一样的裂纹蔓延到全身的那一瞬间支离破碎,没有血,只有空气中四逸的黑雾与地上一点点碎骨片。
方才被它挡在身后的刀剑付丧神现出了身形,及肩的黑发,一双明净的藤紫色眼睛,手握的短刀刀刃明于秋水。
小姑娘还没有从将死的恐惧中走出来,神情懵懵的,很慢很慢的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黑色睫羽沾着一点点泪水,柔软得不可思议。
药研没有把刀收回去,他没什么表情的握着刀剑对着小姑娘刺下去,刀尖如一点寒星,擦着小姑娘的鬓发刺向她身后。一声细微的破碎声,不详的黑雾腾起来,匍匐在地伺机偷袭的敌短碎在了短刀付丧神手里。
小姑娘还是呆呆的坐在地上,她的头发散了,脸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繁复的巫女服乱成一团,这样回不过神的样子,瞧着有些可怜。
药研收刀回鞘,犹豫了一下,单膝跪下来,放缓了声音问道,“姬君,您还好吗?”
小姑娘不动不说话。
药研迟疑了一下,想起一期一振说新来的审神者是一位温柔的姬君,大家都过得很好。
温柔的姬君……
短刀付丧神伸手,小心的把小姑娘的手握在手心里,声音放得更软,“姬君,时间溯行军碎刀,我不会伤害您。”
小姑娘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珠子很慢的转了转,瞳孔渐渐恢复了焦距。药研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您的刀剑付丧神呢?是走散了吗?”
下一刻他的手被握紧了,用力之大,细巧的骨骼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药研条件反射的拔刀,小姑娘不管不顾的一头扑进他怀里,人类女孩子温热柔软身体紧紧贴在他身上,短刀付丧神按在刀上的手僵在原地。
温热感透过衣服传到胸腹间,小姑娘柔软的脸蛋就贴在付丧神的胸口。
药研的手小心翼翼的落在人类女孩子纤细的脊背上,顺着明晰的脊骨轻轻抚摸,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碰碎这柔软的小身体。
小姑娘的哭声渐渐响亮起来,从无声啜泣到放声大哭,像不懂事的小孩子那样哭得毫无章法,眼泪浸湿了付丧神的出阵服。
药研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脊背,任她凑在自己怀里大声哭泣。
“你,你有没有受伤?!”小姑娘哭着哭着突然从药研怀里退开,仍旧抓着他的手,眼睛里满含着泪水,语带哭腔,“我,我是审,审神者,可以用灵力给你手入!”
药研失笑,没有被小姑娘抓住的手举起来放在唇边,两排细白的牙齿咬住黑丝手套的边缘,用牙齿把黑色半指手套褪下来,终年藏在手套里不见天日的手白得没有血色,细瘦的手指放在小姑娘柔软的面孔上,一点一点拭去她满脸的泪水。
叼在口中的手套吐在腿上,短刀付丧神轻声开口,“审神者大人不必忧虑,我没有受伤,不必手入。”
“嗯。”衣衫散乱的小姑娘红着脸低下头,细细的应了一声,依依不舍的放开药研的手,像做错事的小孩子那样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我,我跟长谷部君走散啦……”
“是压切殿下吗?”药研了然的点点头,一手拾起来放在腿上的黑色手套,一手伸进出阵服的外套里摸了摸,拿着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白色纱布去擦小姑娘脸上伤口周围的污渍。
血已经干涸了,强硬的擦过去有点点疼,小姑娘下意识躲了一下,药研动作放得更轻,柔声开口,“大人,请稍微忍耐一下。”
人类女孩子的脸更红,小小声嗯了一声,真的乖乖的不再动了。
“可以了。”药研最后给她贴上一张小兔子图案的OK绷,“暂时就只好这样,回到本丸里记得敷药,伤口不深,不会留下疤痕的。”
小姑娘却像是不在意自己的伤,小心的扯着药研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药研手里撕下的OK绷外皮,小小声开口,“卡,卡哇伊……”
“姬君喜欢吗?”药研浅浅笑开,手伸进口袋里又拿出来两片印着小浣熊和小猫咪图案的OK绷递给小姑娘,“送给您,您也很可爱。”
“啊谢,谢谢!”小姑娘脸红到要爆炸,胡乱接过药研手里的OK绷,慌慌张张的低下头,“那个,不用敬语也,也可以的,我,我叫……”
“姬君!”远远的年轻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小姑娘未尽的话语。
“啊!长谷部君!这里!”小姑娘一下子站起来,欢欢喜喜的向着快步跑过来的付丧神招手,随后转向药研所在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付丧神殿下……唉?”
药研已经站在了离她很远的地方,短刀付丧神遥遥向赶来的压切长谷部颔首致意,然后转向形容狼狈的小姑娘深深躬身,“姬君,祝武运昌盛。”
“等,等一下!”小姑娘伸手,像是要挽留他,原地哪还有黑发少年的身影,只剩下急急跑来的打刀付丧神和形容狼狈的年幼审神者,手里攥着两片卡通OK绷,看着短刀付丧神消失的地方怅然若失。

吾名药研藤四郎(27)

萤丸的伤口都很小,药研拿纱布沾着水,拭净干结的血和尘土后暗堕付丧神强大的自愈能力不再受阻,很快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孩子。
“萤去找一找喜欢哪个房间呀,等我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去找你?”药研用商议的口吻对小孩子说话。
“唔,好的!”白发小孩子想了想,用力点点头,哒哒哒跑出去,哗啦一声拉开房门,萤丸站在门口就着外间天光回头,“药研,快点来找我哦!”看到药研点头应允才愿意穿上鞋子走开。
还是小孩子啊。留下来的药研笑着叹息,走进内间脱掉自己的衣裳。
腹部的伤口附近的皮肉都被电流烧焦,药研用手指在伤口处轻轻按下去,没有感觉。少年付丧神于是盘坐下来,他抽出腰间的本体刀,沿着焦黑伤处与正常血肉的边缘划下去。
血滴滴答答淌在地板上,剖下来的焦黑血肉在脱离身体的那一刻化作烟雾弥散在空气中,污秽的灵力涌动,填在腰腹间掩饰骇人的伤口,灵力包裏下筋脉,血肉,皮肤一点一点重新生长,少年付丧神从始至终神色不动,不多时他的身体已经是焕然一新,不见半分战损的痕迹。
换下来的衣服胡乱堆在地上,药研赤着身子跪在地上擦拭地板上的血,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过份白皙的身体有油画的质感。
等到清理完地板,确定自己身上没有沾到血,短刀付丧神从床铺边的小柜子里拿出来一套叠得齐整的内番服,灰色衬衫的扣子规规矩矩扣到最后一颗,两条长腿一弯一抬,短裤已经套在身上。接着细瘦的手指灵巧的系上纯黑色领带,少年付丧神转身披衣,白色长衣的衣角划出凌厉的弧线。
——
“萤丸殿。”廊下静立的佛刀付丧神侧首,皎好面孔正对着廊柱后走出来的白发小孩子。
“数珠丸殿。”眼睛里燃烧着磷火的小孩子双腿弯曲,下一秒他整个人借力弹起来,身在空中负在身后的长刀已经被解下来,厚重的大太刀收在鞘里劈头砸向模样静美的佛刀付丧神。
一声沉钟般的闷响,佛刀付丧神单手持握鞘缠数珠的刀剑横在身前,稳稳的接下了萤丸这一击。
“好棒哦!”一击不成小孩子立刻退开,嫩生生的脸蛋上笑容逐渐扩大。他把刀重又负于背上,视线却不离数珠丸恒次的脸,开开心心的又重复了一遍,“数珠丸殿,好棒哦!”说完也不等他的回应,自顾自走开,面上带笑的去找合自己心意的房间。
留在原地的数珠丸收回刀剑,静默着站立,轻轻叹一口气,眉目间尽是压抑的悲悯,然而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没有开口的必要。不同的经历造就不同的道,没有经历过他们的经历,也就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们的作为。而这座本丸里的付丧神,既然能走到这个地步,他们的道就没有别人置喙的余地。
——
一盆清水放在手边,药研单膝跪在地上,沾着血和尘灰的制式军装摊开在他手下,细瘦的手指划过,灵力为线,所过之处破损的衣料连接起来,污渍依然存在,刀剑划出的裂口却像从未出现过那样消失了。
刀纹暗绣的制服浸在水里,少年付丧神瓷白的手在自己的出阵服上按了两下,衣物全部浸在了水里,清水里开始晕开一点点血丝。
药研站起来准备去找萤丸,想着安置好跟着自己回来的小孩子以后回来洗这一盆脏衣服,本丸里没有热水,想要洗掉衣服上的血就要浸泡很久,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应该早一点准备好这些生活用品……
——
萤丸最后选择住在紧挨着药研的房间里,小孩子整理内番时全无战斗时的干净利落,个子小小,擦拭蒙尘的地板时笨手笨脚,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墙上积年的污迹。药研看着好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抹布,好声好气的哄着他,“萤出去玩好不好,这里我来啊?”
萤丸沮丧的把手里的抹布递给他,委委屈屈的小声抱怨,“就是做不好嘛,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药研腾出一只手揽着他,放软声音哄着垂头丧气的小孩子,“怎么会,萤好厉害的,出阵的时候还要萤来照顾我呀。”他低着头,眼睛里浅浅金色柔软得像要溢出来,平素男性化的声音刻意放柔软了也不像是哄孩子的样子,颜色浅淡的嘴唇开合间像是热恋中情人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羽毛一样柔软的划过心底,撩得整个身体都是痒酥酥的。
“我,我给你帮忙啊!”萤丸猛的挣开药研的手,抢过抹布跑到水盆边浸湿了再拧干,淋淋漓漓的水声里药研看着细软的白发下小孩子红透的耳尖儿,想笑又怕萤丸恼羞成怒,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好容易压下将出口的笑声,面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接下来便是两个小孩子一起打扫房间,药研踩在板凳上擦净高处的污渍,萤丸在下面接住脏污的抹布,浸在水盆里洗净拧干再递给药研。
清理完四壁接着就是擦拭地板,萤丸半点忙帮不上,呆呆的站在门边,等着一盆清水洗完抹布后变成不能再用的污水以后端着盆子去换水,余下的时间里就只能抱着药研的白色长衣,看着短刀付丧神跪在地上为自己擦地板,腰臀的弧线弯曲着,很好看。
药研动作很是麻利,像是曾经做过很多次那样熟练,小孩子忍不住问,“药研从前经常打扫房间吗?”
“啊,是啊。”药研手上动作不停,想起从前练度低的时候,能帮上兄弟们的就只有把本丸里的内番都做完,让他们不致在高强度的出阵以后还要费力打扫房间什么的,久而久之做起来这种事也就非常熟练了。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回想起来心里也没有什么波动,倒又想起来出阵时遇见的兄弟们,新任审神者是一位温柔的姬君,大家都过得很好。他想着想着心情就更好,手上动作不停,“萤从前很少做这些吧?”
“嗯……”身后的声音顿了顿,药研回过头,看见小孩子的表情有一点茫然,眼睛里空落落的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也低了下来,“……以前,是很少做……”
药研也顿了顿,停下手上的动作站起来走到小孩子身边,他两只手上都沾着尘灰和污水,于是低头亲昵的蹭蹭萤丸的脸蛋,“没关系,以后我帮你做。”
————()——()——————
甜!不!甜!
就是见过兄弟们之后药研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因为现在是审神者计划早期,时政对付丧神管理比较严格,药研一直担心自己弑主会给从前本丸里的付丧神带来麻烦,见过兄弟们和三日月之后就放下了心。萤丸出现的时间点比较巧,现在的药研比较柔软,又有一定能力对萤丸好,然后因为兄弟们的原因,会下意识对小孩子温柔一点。萤丸跟药研,相信我,他们俩只要在一起就是小甜饼。

吾名药研藤四郎 二十六


“萤丸殿,幸会。”药研头也不回,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刀锋平举,双眼紧盯着静默着逼近的黑甲维秩者。
这是临时变更战场带来的失误。这个程度的检非违使极有可能让他碎在这里。不巧的是他有绝对要活下去的理由。
小小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物,两具身体的温度是一样的。药研能感觉到萤丸的身体在颤抖,他不敢分神,自然也就看不见小孩子抽出身后巨大的长刀握在手里,他舔着雪白的牙齿,眼睛亮得吓人。
即将到来的杀戮让他兴奋。
萤丸掠出去的同时药研跟在他身边一起冲向不远处身缠蛇电的检非违使,大太刀扫过,收割维秩者像收割秋天枝头熟透了的果实。
本该险象环生,拿命去赌的战斗,在两刃的配合下结束得竟然算轻松。药研腹部被擦到一下,黑甲维秩者身上的蛇电游过他的伤口,瞬间极致高温下皮肉中的水分在一瞬间蒸发,没有一滴血流出来,焦黑一片的皮肤看上去格外凄惨。
检非违使尽数饮恨,黑暗散去,天色重又明亮起来。阳光洒下来,药研主动向前两步,转过身收刀回鞘。方才的战斗中他一直贴在萤丸身边,大太刀攻击范围广,身边便容易留空隙,短刀作为护身刀,最擅长的就是贴身近战。第一次合作,两刃的配合可以说是非常默契,萤丸身上只有一点擦痕,药研的伤看着严重,于战斗却没什么妨碍。
眼前的付丧神个子小小,还是小孩子的身量,握在手里的大太刀竖起来比他自己还要高。奇异的是这面孔精致的小孩子与寒光凛冽的杀戳工具放在一起,竟毫无违和感,反而像出自某位先潮艺术家之手的雕塑,童稚与杀伐完美的交融在一起,使人疑心这是缪斯的偏宠。
是神态。刀剑的神态让小孩子与杀戮融合在一起。
药研站在萤丸身前,他的刀已经收在鞘里,紧绷如弓弦的身体也柔软下来,精神却不敢有半分放松。他不能确定萤丸的态度。而短刀对上大太,除了碎刀几乎是没有第二条路的。
萤丸像是还沉浸在杀戮的余韵中,沾着血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绿色的眼睛亮得吓人,让人联想到荒原上终日游荡的独狼,或者夜间坟地里自白骨之上燃起的幽幽磷火。
一双沉迷杀伐的眼睛,放在刀剑身上真是毫不违和。药研想。哪里不对呢,像敌短那样,血肉腐烂殆尽,骨骼扭曲成恶鬼,也要用牙齿咬住刀剑继续战斗,那样子才是刀剑。
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里大太还鞘,小孩子把刀剑扛在肩上,带着满身血气走到药研身前。他伸着手像是想要摸摸药研,因为个子小,便不自觉的踮着脚尖仰着头,幽绿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还沾着血的面孔就有了几分稚嫩的可爱。
还是小孩子呀。
药研笑着弯下腰,让萤丸带着小肉坑的手顺利贴在自己的脸上,“萤丸殿在想什么呢?”
小孩子的手在少年人面上慢慢游移,他们的身体都是凉的,贴在一起竟意外的觉得对方是暖的。
“你可真美呢,”萤丸喃喃呓语,“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呢!”他对着药研浅金色的眼睛,目光透过柔软的表层去看他眼底锋利的金芒,幽绿色的眼睛亮得灼人。
药研仍是笑,他半跪下来好让萤丸省力一点,双手揽在萤丸肩上,说话的口气像是在哄年幼的弟弟,“那给你随便看好不好?”
就是这样啊。萤丸想。那一刀明明是冲着我来,你为什么替我挡下来呢。大太刀总是比短刀血厚防高吧。
于是白发的小孩子舔着牙齿笑起来,“药研藤四郎,你要带我走吗?”
话题跳跃得有点快。
药研认真起来。萤丸话说得轻巧,幽绿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玩笑意味。不期然的,他想起来从前本丸里的萤丸,漂漂亮亮的小孩子,一双眼睛是含着一点嫩黄色的绿,像春天枝头的第一片新叶,像夏夜里水边悠游的萤火虫。
他看着眼前幽绿色的眼睛,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也正在看着他,眼睛里像燃着磷火。
“萤丸殿愿意的话,当然可以跟我走啊。”
然后萤丸什么都不再问,跟在药研身后一起回了荒弃的本丸。
“有些简陋……”药研的话还被说完就被萤丸打断,灰蒙蒙的天光下小孩子高高兴兴的笑,“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这个就是我们的本丸吗?”
“嗯,是的,萤丸殿喜欢的话,住下来也是可以的。”
软软的小手握住药研的手,萤丸用力点了点头,四面环顾荒芜的本丸,眼睛亮晶晶的。他背着比自己还要高的长刀,行走间却又格外轻巧,灰蒙蒙的景物映在他眼里,一汪幽绿间整个死寂的世界都有了生机。
“本丸里还有几位长辈,歌仙殿,数珠丸殿和一期尼,他们现在大概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锻刀室不可以进,里面全部是秽气。本丸里房间很多,萤丸殿可以随意挑选。”
“知道啦!叫我萤就好了,我叫你药研可以吗?”
“可以啊,萤。这个就是我的房间,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要进去吗?”药研拉开房门,笑着回身看萤丸。
小孩子模样的大太刀脱掉鞋子走进去,踩在浅绿色叠敷上好奇的打量过份简单的房间,目之所极干净得没有半分生气。
小几上搁着医药箱,药研就着灰蒙蒙的天光清点里面的药品,尔后他合上箱子,“萤丸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打水,然后给你处理伤口。”
萤丸闻言走过来,仰着头瞪大眼睛看药研,“我跟你一起去可以吗?”
“没关系,跟我来吧。”圆滚滚的绿色眼睛里倒映着药研点头应允的样子。
打水的地方还是最开始一期一振和歌仙兼定激活的泉眼,一段从中间剖开的竹管里淌着涓涓清水,药研掬一捧清水泼在脸上,清凉的水洗去面上的灰尘,灰蒙蒙的天光下少年人皮肤白得显出脆弱,他抬头时清亮的水珠顺着脸庞青涩美好的线条淌下来,挂在尖尖的下巴上欲落不落,金色的眼睛笑起来都是战场上未褪去的锐气,衣衫褴褛也还是一副好模样。
萤丸把手浸在水里,药研拿着盆子接水,他便甩甩湿漉漉的手,用肉乎乎的手背去擦药研脸上淌下来的水。有风吹过来,风里散着谁一颗颗数着数珠的声音。
药研端着水带着萤丸回去的时候不期然遇见庭前敛目祈祷的数珠丸恒次,短刀付丧神躬身行礼时未见身后小孩子的手握上刀柄,两排小白牙咬在一起,幽绿色的眼睛里一瞬间燃起了磷火,眼神凶狠得像是择人欲噬。
佛刀付丧神还礼后侧首,安然面向大太付丧神的方向,“萤丸殿,幸会。”他的声音像是带着魔力,出口的话语能平息所有沸腾的杀气与恶意。
萤丸却像是更兴奋,他没有杀意也不含恶意,盯着数珠丸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是狂热了,握在刀柄上的手轻微的动了动,任谁也不会怀疑他下一刻便会拨刀屠戳——
肉乎乎的小手慢慢从刀柄上移开,小孩子看了看侧前方的药研,幅度小小的撇撇嘴,神色有几分委屈,软着声音还礼,“数珠丸殿。”
时间重新流动,药研和萤丸一前一后走过去,数珠丸留在原地,计数数珠的节奏半分不乱。

相遇在命运之外[审神者源稚女]2

“在我的世界里,我们的教条是‘一切神秘侧存在都与龙族相联结’,可是今日所见使我明白,教条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被改写。”眉目生艳的青年回过头,“幸会,药研藤四郎。”
黑发紫眸的少年付丧神曲起手指推推无框眼镜,“幸会,大将。”审神者不再提“我的世界”也不提“龙族”,向来有分寸的短刀付丧神便也不问,“我是今天的近侍,天色已晚,请您移步中堂用餐。”
新上任的审神者不答,他倾身靠近药研藤四郎,过近的距离间连吐息都显得暧昧,青年身上幽幽缠缠的血气缭绕不散,他眼睛里蒙了一层明净的水光,漏出来的几分眼波缠绵悱恻。
药研笑了笑,少年样子的手抬起来,细瘦的手指抚过青年皎好的面孔,轻轻缓缓的替青年把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大将,可以看哦。”
风间琉璃人格下审神者似笑非笑的睇一眼少年样貌的付丧神,视线转而落在手里的短刀上。
那是他刚刚从药研藤四郎腰间摘下的本体刀,白柄黑鞘,刀鞘弧线流利的短刀显出一种倒错的美丽。锵然一声青年拔刀出鞘,此刻已是黄昏,逢魔时刻的天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屋子里没有灯火,昏暗的光线下刀刃明净如秋天的露水,雪亮的刀光如刺破天穹的闪电。
“信长公的护身刀,”青年并指,慢慢滑过刀刃的弧线,动作温柔的像抚摸少女娇美的肌肤。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指,薄薄的皮肤下颜色黯淡的血珠溢出来,吻在刀刃上迟迟不舍得落下来。“真是一把好刀。”
“怎么说呢,”看出了审神者的兴致盎然,药研藤四郎干脆坐下来,“也不算是信长公的护身刀吧,这一振,”他说自己是在战场上长大,一举一动都是军旅生涯磨出来的粗砺豪迈,一双漂亮得惊人的腿大刺刺的打开伸展着,像是对自己的美丽毫无自觉,“是后世锻造的刀剑,作为我的凭依。历史上的那一振药研藤四郎很久以前便跟随着信长公烧毁在了本能寺。”少年样貌的付丧神笑起来,面孔白皙精致,笑容里却满满是男人的洒脱,“不过您若是单纯的鉴赏刀剑,那么我的本体应该还算合您的意。如果忽略历史的沉淀,这一振药研藤四郎与信长公拥有过的药研藤四郎并无区别。”
“不一样的。”年轻的审神者用手指细细抹去刀刃上的血珠,他握着刀从主位上站起来,在药研藤四郎身前跪下来,低下头刻意贴近少年人的脸颊,他们呼吸交缠在一起,明净的紫色眼睛里盈满笑意。
近距离看这非人的,稚气犹存的美貌,源稚女像被蛊惑了那样抬手细细抚摸药研藤四郎的侧脸,大袖垂在少年付丧神瘦削的肩膀上,触手的肌肤细腻得不可思议,于是审神者的动作更轻,眼睛里的水光像是要溢出来了。他手上沾着从刀刃上抹下来的,自己的血,混血种黑红的血一点一点抹在刀剑付丧神白得没有血色的漂亮面孔上,素色的五官沾了血,一下子添了妖气四溢的美。
“你真美,”青年的声音轻若呢喃,“历史上的那一振药研藤四郎没有你的存在,那只是一振刀剑,而你是人世的瑰宝。”他说着这样的话,眼神迷离,手上还握着雪亮的刀剑,寡淡的眉目间像开出了花,艳丽的活色生香。
“谢谢您的赞美,”短刀付丧神仍是微笑,面上血染出的纹印让他的笑容邪肆惑人,他抬手覆上青年贴在自己面上的手,细瘦的手指强硬的分开审神者的五指,于是他们十指相扣。少年付丧神的手带着源稚女的手用力,毫不在乎的让他贴紧自己的面孔,“您无需小心,您的刀剑不会轻易碎掉。”他顿了顿,笑意更盛,“能有您这样的主君,于我而言是至幸。”
他说着话,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源稚女手里自己的本体刀,因为对方的放手而轻易的把刀拿了回来。少年付丧神手腕转动,雪亮的刀刃横过来,冰凉的刀剑贴在源家次子缺乏血色的嘴唇上,紧跟而来的是刀剑付丧神的吻。两双同样素淡的嘴唇隔着刀剑贴在一起,药研藤四郎很快退开。然后他引导着审神者收回贴在自己面孔上的手,少年付丧神跪立起来,腰背笔挺,他眼里盈满笑意,素淡的面孔上落着黑红的血,“吾名药研藤四郎,以血为誓,奉汝为主。”
“你是要,成为我的刀吗?”年轻的审神者从善如流的放开药研藤四郎的手,他站起来,转手拿过桌案上的朱鞘长刀,“可是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刀。”锵然一声长刀出鞘,刀光明澈,刀刃锋利,割开空气悄无声息,“炼金刀剑鬼丸国纲,它跟随我很多年。”
药研藤四郎神色不动,眼睛里的笑意没有半分消减,“那么请让我成为您的属臣,我将为您挥刀斩敌。”
年轻的审神者轻笑一声,收刀还鞘。“啪答”一声轻响,樱红的长刀重又被搁置在桌案上,源家的次子再度跪下来,伸手抚上短刀付丧神的面孔。
混血种黏稠的血还没有干涸,青年一点一点把自己抹上的血再用手指擦去,短刀付丧神的面孔仍是瓷白的。沾着血的指尖贴在少年付丧神柔软的嘴唇边,留下一点浅浅的压痕,药研藤四郎驯顺的吐出一点舌尖慢慢舔去他指间的血,神情不见半点不自在。
年轻的审神者笑一笑,不说允许他的追随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直到指端的血尽数被短刀付丧神吃进嘴巴里,眉目生艳的青年收回手站起来,他看着紧跟着自己站起来的药研藤四郎,笑盈盈重复了一遍,“你真美。你是这世间的瑰宝。”
短刀付丧神笑一笑,“能够得到您的赞美是我的荣幸。”
源稚女不再说什么,他反手拿过桌案上的朱鞘长刀,看着药研藤四郎把本体刀收回鞘中,像来时那样,把刀剑好好的挂在腰间。然后今天的近侍躬身一礼,引着初来的审神者移步中堂,和本丸里所有的刀剑一起用餐。
他们到达的时候中堂里刀剑男子已按照刀派分列两旁,直到年轻的审神者被近侍引着在主座落座,站在餐桌旁等候的刀剑们方才落座。
吃饭的时候审神者不说话,底下的刀剑也目不斜视的用餐,一室岑寂一直维持到源稚女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出去。近侍药研藤四郎同时站起来跟上去,餐桌两旁的刀剑同样放下筷子站起来,向着审神者的背影静默的躬身行礼。

————————
决定了,这应该是个中篇,十万字之内大概能完结。
这玩意儿我写得贼开心!大概我本质爱放飞?哈哈哈这个是风间琉璃人格,下一章源稚女出场!(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但我觉得风间琉璃在一个与现实隔绝的本丸里应该是这样的。。。然后这是个有故事的本丸,后文交代伏笔,目前表现在每把刀上就是大家都比较成熟,并且对审神者好感度炒鸡高。)

吾名药研藤四郎 二十五

光线不足的荒野上,两簇明光同时亮起来。
时空转换的些微震荡感散去,药研下意识握上腰间的本体,下一秒熟悉的温柔声音传入耳中。
场面有点怪异,一面是一期一振带队的粟田口,一面是单骑讨伐的药研藤四郎。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期一振带着的乱藤四郎,面孔娇美如少女的付丧神哒哒哒扑过来,“药研尼!太好了!”
药研张开手臂拥住弟弟,这样突兀的重逢,他没有任何准备,脑子里乱成一团,僵硬着身体不知道要把手放在哪里。下一刻他就被淹没在了短刀的海洋里,退,平野,前田,博多一起拥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问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寂静的荒野立刻填满了小孩子们的笑闹声。
一期一振还站在原地,温柔的看着重逢的弟弟们,眉眼弯弯,目光里都是宠溺。“我过得很好,”这样的目光下药研突然镇定下来,他学着从前一期一振的样子,一个个抱抱弟弟们,微笑着回答他们的很多问题,“暗堕已经祛除了,多亏了现在本丸里数珠丸殿的帮助,嗯,现在的同伴有歌仙殿,数珠丸殿,还有一期尼,都是温柔又可靠的刀剑呢。”
“诶,太好啦!”
“嘿呀好想看看尼酱现在住的地方呀!”
“那,那个,药研尼要开心啊!”
“唔,是很好呀,等到本丸清理干净就带你们去呀,我很开心,见到兄弟们更开心了。”五虎退的最大的一只小老虎轻巧的起跳,四个软软的小肉垫踩在药研的手心里,小老虎舔了舔他的手指,猫科动物粗糙的舌面划过皮肤的触感熟悉得让人有落泪的冲动。他抬眼看向站在一边的一期一振,水蓝色短发的青年笑容温煦,眼睛里像盛着蜜糖。于是药研的笑容更灿烂,明净的藤紫色眼睛里映着兄弟们愉快的笑脸。
“呐,一期尼,你们过得好吗?”趁着短刀们分散开来索敌,药研抱着小老虎走到一期一振身边,他垂着眼,手指一下一下捋着手下柔顺的皮毛,从一期一振的视角能看见长长的睫羽扑闪如蝶翼。
“嗯,新来的审神者是一位温柔的姬君,对大家都很好。”温柔的兄长想要摸摸弟弟的头发,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抬起来。药研仍低着头,细瘦的手指在柔软的皮毛间穿梭,小老虎乖乖躺在他怀里,毛茸茸的长尾巴绕在他腕上,舒服得喉咙里滚出呜噜噜的声音。
一期一振于是继续说下去,“现在的日课轻松很多了,轻伤也可以得到手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本丸里的大家都过得很好。”
大家都过得很好。药研你过得好吗。
“太好了!”药研突然抬起头,黑发扬起来,扑面而来的笑容明亮,满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大家,真是太好了!”
一期一振突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努力让自己笑得更温煦一点,“大家都过得很好,所以药研也要过得很好。”
“嗯,”药研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他对着兄长,再一次重复说给弟弟们的话,“我现在住的本丸很大,同伴有数珠丸殿,歌仙殿,都是温柔又可靠的刀剑呢。还有另外一个一期尼,虽然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一直都很照顾我。”
你看,我也过得很好。看着自己的藤紫色眼睛亮晶晶的,是从前从来也没有见过的轻松自在。一期一振发现自己今天才第一次明白,药研藤四郎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想笑,但又觉得伤心,“药研实力进步的很多呢,自己有很努力吧。”
“是很努力,”药研低头安抚怀里不安份的小老虎,他的手指温柔的梳理柔顺的毛发,稍微狂燥起来的小家伙立刻舒服的眯起眼睛,在药研怀里瘫成一张毛饼,幸福的呜噜噜噜。“呐,是因为本丸里的前辈们都很强啦,跟着他们一起出阵,实力当然会提升得很快。”
他声音偏沉稳,带上一点点笑意时格外让人放心。一期一振便笑着叹息,“药研是在战场上长大的呢,真可靠啊。要跟大家一起出阵吗?”
“啊,不了,我是要远征啦,那么,就在这里分开吧。”
“诸君,武运昌盛!”
五虎退手忙脚乱的安抚被还回来的小老虎,闻言抬头软软的笑,“药研尼,武运昌盛!”
药研笑着挥挥手,亮起的明光模糊了他的视野。
千言万语谁都说不出口,最后也只是就这样分开了。
药研当然不是为了远征,他只是换了一处战场。能见到兄弟们当然很好,但他不敢久留。怕他们问起更多自己的现状,怕他们摸到自己冰凉的身体,怕他们看破自己的伪装。
你们过得比从前好一点我很开心。非常、非常的开心。
我现在很好,只是不能陪在你们身边。
仅此而已。
远远的传来敌刀嘶吼,狞恶的骨兽在口隙间衔着无鞘的短刀,空洞的眼眶里燃着幽幽的火,其间还有全身被甲体表骨化的敌太刀,身形健硕,扑面而来的压力几乎要具现化。
苍白瘦削的少年付丧神拔刀迎上去,眼底烈烈金光刺破伪装浮出一角峥嵘,过于素淡的面孔灼灼华耀,整个人在刀剑出鞘的那一刻突然就燃烧了起来。
受伤,劈斩,杀敌,愈合。如此循环往复,血一蓬一蓬溅落,素白的面孔也染上艳色。雷声滚滚,闪电撕裂天际,最后的敌刀化为黑雾与碎骨的同时,身缠雷电的黑甲身影裹挟着天地之威降临此世。
四面黑暗,少年形貌的付丧神仰头,眼睛里盛着天地间唯一的火种。
“哇,好厉害呀!”童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声音里带着不自然的兴奋与狂热,尾音甚至是微微颤抖着的。
气氛紧绷的荒原上,一触即发的战斗间,非人的黑甲维秩者裹挟着天威静默的逼近,而小孩子的声音里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有迫不及待的跃跃欲试。